昨晚在炕上陈岩就已经全部告诉他了卖猪的来龙去脉,现在有了400多块钱,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现在决不能毁在一时冲动上。
枪,被她硬生生夺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陈岩手中一空,转头看向妻子。
当目光触及她惊恐未定的脸庞时,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了。
冷冽的双眼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
“我咋会做傻事?我得留着命,跟你过一辈子呢。往后还得让你给我生好几个大胖小子,咱俩一起把他们拉扯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这好子才刚瞅见亮儿,我舍得吗?”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与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赵彪原本享受着猫戏老鼠的,等着看陈岩被到绝路,却万万没料到会看到这出。
陈岩那旁若无人的温存,苏晚晴虽惊惧却全心依赖的样子,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他嚣张的气焰,转而燃起一股邪火。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威风和算计,在这对夫妻面前成了个屁!
“够了!”
赵彪暴喝一声,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陈岩狗皮袄的前襟,脸几乎怼到陈岩鼻子上,唾沫横飞。
“陈岩!少他妈跟老子在这演情深义重!老子看得恶心!”
“钱呢?两百块!今天不拿出来,老子当场弄死你!”
陈岩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恢复了之前的冷峻。
目光垂下,落在赵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上,然后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着赵彪,缓缓开口。
“还钱,可以。”
赵彪一愣,揪着衣领的手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陈岩继续开口。
“先把欠条拿出来。空口白牙,你说两百就两百?”
赵彪是真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陈岩竟然还敢这么硬气,还敢跟他提条件!
他设下赌局引陈岩入彀,放滚成巨债,就是为了羞辱他垮他,最终将苏晚晴这块惦记了许久的肥肉吞下肚。
眼看就要得手,陈岩的反应却完全偏离了他的剧本。
“好!好!你要欠条是吧?老子给你看!”
赵彪气极反笑,猛地松开陈岩,手伸进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当空用力抖开,哗啦作响。
“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你按的红手印!二百块整,一分不少!”
“欠条在这,钱呢?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拿出来!拿不出来,这欠条就是送你媳妇进我被窝的契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在空中抖动的欠条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陈岩。
只见陈岩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意味,把手伸进皮袄内兜。
在无数道或怀疑或期待或恶毒的目光注视下,掏出来一大卷用橡皮筋扎得紧紧整整的纸币。
那颜色,那厚度……
有眼尖的村民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团结?!”
陈岩指尖沾了点唾沫,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每数一张,周围就安静一分,只剩下纸币翻动的轻微哗啦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二十张数完,整整两百元。
陈岩将这一沓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堪称巨款的钞票归拢,然后抬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拍在了赵彪的膛上。
“喏,两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现在,把欠条给我。”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随后“轰”地一声,仿佛炸开了锅。
“我滴个亲娘咧!二百块!全是‘大团结’!”
“这……这得是城里工人不吃不喝小两年的工资啊!”
“老苏家姑爷从哪弄来这么多钱?抢信用社了?”
“呸!你看他那样子像能抢银行的?指不定又走了啥歪门邪道!”
“该不会是……把祖传的啥玩意儿卖了吧?可老陈家也没听说有啥宝贝啊……”
“眼红死个人了!我家攒了五六年也没攒下这一半……”
“这钱来得不净!肯定有问题!”
震惊,怀疑,嫉妒,贪婪……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围观的村民脸上交织。
有人眼睛都看直了,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猜测着这笔横财的来历,语气里满是不信与酸意。
更有那心思活络又胆小的,见事情陡然逆转,陈岩竟真拿出了天文数字般的巨款,生怕惹上什么是非,或是意识到赵彪今天讨不了好,悄悄从墙头缩下脑袋,溜出人群,一溜烟往生产队部方向跑去。
得赶紧去报告大队长,老苏家这边出大事了,陈岩不知从哪搞来一笔巨款!
赵彪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前那摞崭新挺括的大团结,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嚣张,在这实实在在的两百块钱面前,被砸得粉碎。
就在赵彪这愣神之际,陈岩一把将他手中的欠条夺了过来。
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红指印,确认无误后,双手捏住欠条两端,撕成了两半,再撕成四片,随手一扬。
赵彪仿佛这时才被那撕纸的“刺啦”声惊醒,猛地抬头看向陈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那股子要人的狠戾瞬间消散的净净。
盯着前那摞实实在在的大团结,又抬眼看看眼前脊梁挺直眼神平静的陈岩,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
“岩……岩哥!”
此刻赵彪脸上满是讨好之色,微微弯下了刚才还挺得梆硬的腰板。
“你看这事儿闹的……兄弟我也是被债急了,说话没个把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兄弟一般见识!”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两百块钱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陈岩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