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的脚刚触到后巷湿的地面,就听见画室正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木门破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走!”陆霆深拽着她手腕,两人在小巷中狂奔。
艺术区的巷道错综复杂,像迷宫般蜿蜒。沈星晚几乎跟不上陆霆深的速度,肺里辣地疼,但她不敢停。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几个拐角后。
“这边!”陆霆深突然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把沈星晚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两人背贴着湿的砖墙,屏住呼吸。
追赶者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住。
“妈的,跟丢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咒骂。
“分头找。老板说了,必须拿到东西。”另一个声音更冷硬。
脚步声分散开去。沈星晚在黑暗中感觉到陆霆深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温热而急促。他的手臂横在她身前,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合冷汗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膛的起伏。
一分钟,两分钟。巷道外寂静无声。
陆霆深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数到三,我们往反方向跑。别回头。”
沈星晚点头,心脏狂跳。
“一、二、三——”
两人冲出窄巷,向着来时的反方向狂奔。但刚跑出十几米,前方巷道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黑色夹克,寸头,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反光。
是刀。
陆霆深猛地刹住脚步,把沈星晚拉到身后。“周谨的人呢?”他低声咒骂,手机已经掏出。
“陆总,你们在哪儿?”周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汽车引擎声。
“艺术区东侧巷子,有人堵截。”陆霆深拉着沈星晚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步步近的男人,“至少两个,可能有武器。”
“我们被拦在区外,有辆车横在路口——是故意的。给我三分钟,我们步行进来。”
三分钟。太长了。
持刀男人已经近到五米内。晨光照亮他脸上的一道疤,从左眉骨延伸到下颌,狰狞如蜈蚣。“陆先生,我们老板只想跟您谈谈。”他的声音像砂纸磨擦,“把东西交出来,您和这位小姐可以安全离开。”
“什么东西?”陆霆深冷声问,同时把沈星晚往身后又护了护。
“您知道的。画室里的东西。”疤面男晃了晃手中的刀,“别我们动手。老板说了,尽量别见血,但必要时……也可以。”
沈星晚感觉陆霆深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他在紧张。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恐惧——连陆霆深都觉得棘手的局面,一定是真的危险。
“东西不在我身上。”陆霆深说,同时用拇指在沈星晚手背上快速敲击——摩斯密码。他在大学时学过,沈星晚也因母亲的兴趣略懂一二。
准-备-跑
沈星晚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那我们得搜一搜了。”疤面男又近一步。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是同伙来了。
前后夹击。
陆霆深突然动了。他把沈星晚往旁边一推,同时一脚踢向疤面男持刀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疤面男猝不及防,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石板路上。
“跑!”陆霆深吼道。
沈星晚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打斗声——肉体的撞击、闷哼、拳头击中骨头的脆响。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奔跑,巷道在眼前晃动,晨光刺眼。
刚冲出巷口,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一栋建筑的阴影里。
沈星晚拼命挣扎,指甲抓过那人的手臂。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陈叔。
沈星晚僵住。陈叔松开手,她转身,看见老管家焦急的脸。“陈叔?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陈叔拉着她往建筑后门走,“先生让我暗中保护你。跟我来,有安全通道。”
“可是陆霆深还在……”
“先生能应付。”陈叔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狭窄的楼梯,“快!”
沈星晚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进去。楼梯向上,通向建筑的天台。陈叔打开天台门,清晨的风呼啸而入。天台上已经架好了一架简易的伸缩梯,通向隔壁楼的屋顶。
“从这边走,能直接到艺术区外围。”陈叔快速解释,“周谨的人在那边接应。”
沈星晚爬到一半,突然停住。她回头看着陈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画室?”
陈叔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我……听到先生吩咐备车。”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
“可我们决定来画室是半小时前的事。”沈星晚盯着他,“陈叔,谁告诉你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危险?”
老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沈星晚看见他外套内侧口袋微微鼓起——那形状,很像一把枪。
她浑身冰凉。
“对不起,沈小姐。”陈叔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老人,而是某种冰冷、机械的东西,“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伸手抓向她。
沈星晚本能地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梯子上向后仰倒。她尖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天台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陈叔!”她嘶喊,“为什么?”
陈叔站在天台边,俯视着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有愧疚,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为了夫人。为了陆家。”
“你说什么……”
“苏芮夫人待我如亲人,我不能让她白死。”陈叔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有些力量……太强大。我一个人对抗不了。所以当振业先生找到我,说可以帮夫人报仇时,我……”
“你和他了?”沈星晚难以置信,“陆振业害死了你夫人!”
“不!”陈叔突然激动起来,“害死夫人的是顾家!是顾景行!振业先生只是在利用他们,最终会为夫人报仇的。至于你……”他的眼神变得冷酷,“你是顾家的血脉,你母亲是祸。如果当初没有她,夫人不会卷进这些事,不会死……”
沈星晚的手指开始脱力。水泥边缘粗糙,磨破了她的掌心,血渗出来,滑腻得抓不住。
“所以你要我?”她艰难地问。
陈叔摇头。“振业先生要活的。你是筹码,用来对付顾景行的筹码。”他伸出手,“沈小姐,别挣扎了。跟我走,至少能活命。”
沈星晚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这只手曾经温柔地递给她园艺手套,曾经在她哭泣时轻轻拍她的背,曾经是她在陆宅里唯一感受到的暖意。
而现在,这只手要送她进。
“对不起,陈叔。”她低声说,然后松开了手。
身体下坠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陈叔惊恐的脸,看见晨光中飞舞的尘埃,看见远处屋顶上停驻的鸽子振翅飞起。然后,她落入一个怀抱。
不是地面,是一个人的怀抱。
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但那人用身体护住了她,承受了大部分撞击。沈星晚听见一声闷哼,熟悉的雪松气息涌入鼻腔。
陆霆深。
他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手臂紧紧环着她,后背撞在堆放的建筑材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你……”沈星晚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新添的淤青,嘴角裂开渗血,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别说话。”陆霆深快速起身,把她拉起来,“还能跑吗?”
沈星晚点头,虽然腿软得发抖。
陆霆深抬头看向天台。陈叔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如死人。两人对视了一秒,陈叔转身消失在门后。
“走。”陆霆深拉着沈星晚冲向巷道另一头。这次没跑多远,就看见周谨带着几个人迎面赶来。
“陆总!”周谨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脸色一变,“受伤了吗?”
“没事。”陆霆深把沈星晚推到周谨身边,“带她上车。立刻回老宅。”
“您呢?”
“我去处理点事。”陆霆深看向画室的方向,眼神冰冷。
沈星晚抓住他的手臂:“别去!他们有武器,而且陈叔他……”
“我知道。”陆霆深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所以更要去。有些账,该清算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挺拔如刀。沈星晚想追,被周谨拦住。
“沈小姐,请相信我,陆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谨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您的安全最重要。请跟我来。”
沈星晚被半推半就地带上车。车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巷道深处——陆霆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车子驶离艺术区。沈星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掌心被磨破的伤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她满脑子都是陈叔那张扭曲的脸,和陆霆深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原来最深的背叛,往往来自最信任的人。
而最危险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