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银行的VIP区安静得让人窒息。
沈星晚报出保险箱编号和密码时,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她太年轻,穿着也太普通,不像通常使用这种高级保险箱的人。但密码正确,系统授权通过。
“请跟我来。”
穿过三道安全门,进入地下保险库。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旧纸张的味道。工作人员打开编号B-17的保险箱,退到门外:“您有十五分钟。时间到了我会敲门。”
门轻轻关上。沈星晚独自站在小小的隔间里,面前是一个金属抽屉。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它。
里面没有她以为的厚厚文件,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用红蜡封着,蜡封上印着紫罗兰图案——母亲最爱用的印章。
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诺基亚的,已经停产很多年。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我的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
沈星晚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展开了信。
晚晚,我的宝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能亲口告诉你这些事了。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骗了你很多年。
首先,沈弘文爸爸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他爱你胜过生命,所以请永远敬他爱他。你的亲生父亲叫顾景行,是个很危险的人。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你,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立刻联系苏芮阿姨——她是妈妈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其次,妈妈不是自。写这封信时,妈妈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有人在我回顾家,我把你交出去。但我不会。永远不会。所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证据都在档案袋里。手机里有我偷偷录下的一些对话,密码是你的生。这些足够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最后,晚晚,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才十七岁,还那么小。但妈妈相信,你会长大,会变得坚强,会好好活下去。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妈妈最骄傲的女儿。妈妈爱你,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到永远。
永远爱你的妈妈
顾婉清
2007年9月15
信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晕开。沈星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压抑了十年的悲伤、愤怒、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妈妈不是自。她预感到了死亡,但她没有逃,因为她要保护女儿。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这些证据,等着有一天能为她伸冤。
沈星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她擦脸,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银行转账记录、照片、信件复印件,甚至还有几份医疗报告。
她快速翻阅,心脏越跳越快。
转账记录显示,从2005年开始,陆振业的一个海外账户定期收到来自新加坡的大额汇款,汇款方赫然写着“顾氏集团”。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美元。
照片是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是陆振业和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在某个私人会所见面。那个男人侧脸阴鸷,眼角有一颗明显的痣——顾景行?
信件是顾婉清手写的备忘录,记录了她发现陆振业与顾景行联系的经过。最后一页写着:“振业今天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把晚晚交给顾家,他就让小芮‘出意外’。我必须想办法保护小芮,哪怕……付出代价。”
医疗报告最让沈星晚震惊——那是苏芮的产检记录。记录显示,苏芮在车祸时已经怀孕八周,但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而这份报告,本该在车祸现场被找到,却神秘失踪了。
所以苏芮不是一个人死的。她怀着孩子,一个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新生命。
沈星晚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陆振业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了还下手,那他就不是人犯,是屠者。
手机还有电,简直是奇迹。沈星晚输入自己的生,手机解锁。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期是2007年9月10——母亲去世前五天。
她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沈星晚认出来了——是陆振业。另一个声音更冷,更傲慢,应该就是顾景行。
陆振业:“人我已经控制住了,她答应去见你。但苏芮那边……她开始怀疑了。”
顾景行(轻笑):“那就处理掉。净点。”
陆振业:“她是我大嫂!”
顾景行:“所以呢?你想要顾家的支持,想要东南亚的市场,就得付出代价。再说,你不是一直嫉妒你大哥吗?他死了,苏芮死了,陆家就是你的了。”
沉默。
陆振业:“……车祸要做得像意外。司机我已经找好了,沈弘文。他欠我钱,好控制。”
顾景行:“行。事成之后,顾婉清和那孩子归我,陆家和东南亚归你。愉快。”
录音结束。
沈星晚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她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陆振业为了权力,顾景行为了血脉和顾家的秘密,两人联手策划了这一切。母亲是牺牲品,苏芮是障碍,她和陆霆深是棋子,而沈弘文……是最无辜的替罪羊。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间到了,女士。”
沈星晚迅速把东西装回档案袋,连同手机和信一起塞进外套内袋。她站起身,深吸几口气,擦脸上的泪痕,打开门。
工作人员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礼貌地点头:“请这边走。”
走出银行时,阳光刺眼。沈星晚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陆宅?面对陆霆深和陈叔的谎言和算计?还是去找父亲?可父亲还在ICU,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全是陆霆深。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星晚,求你接电话。陈叔出事了。”
沈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拨回去,陆霆深几乎是立刻接起。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紧绷如弦。
“刚出银行。陈叔怎么了?”
“他在来见我的路上出了车祸。”陆霆深的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人为的。车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和当年我母亲的车祸一模一样。”
沈星晚倒抽一口冷气。“他还活着吗?”
“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希望不大。”陆霆深呼吸沉重,“星晚,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了。他们开始灭口了。你现在必须立刻回老宅,那里最安全。”
“安全?”沈星晚几乎要笑出声,“陆霆深,你父亲那里有证据!他和你母亲的车祸有关,他甚至可能知道她当时怀孕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陆霆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苏姨当时怀孕了,八周。”沈星晚闭上眼睛,“医疗报告在我这里。本该在车祸现场被发现的报告,被人拿走了。你觉得会是谁?”
漫长的沉默。沈星晚能听见陆霆深粗重的呼吸声,像受伤的野兽。
“回家。”他终于说,声音嘶哑,“我们见面谈。所有事,摊开谈。”
“然后呢?谈完之后呢?”
“然后……”陆霆深停顿,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沈星晚从未听过的、冰冷彻骨的决心,“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电话挂断。沈星晚站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而她不知道,接下来该相信谁,该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开始,而她和陆霆深,都已经被推到了战场中央。
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