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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侯府彻底清洗后的第三,整座府邸已然焕然一新,气场全然不同。

青石地面清扫,纤尘不染;廊下侍卫换了精锐,腰佩长刀,步履沉稳;各院下人衣饰统一,垂首行事,不闻私语嬉笑,只闻衣袂轻响与利落应答。往柳氏掌权时的奢靡混乱、眼线密布、人心涣散,如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肃、整、严、静四字。

陈三寿端坐主院正厅,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账册、名册、印信与库房钥匙。

福伯躬身而立,声音沉稳有力:“公子,侯府所有私产已清点完毕。京郊良田三百二十七亩,城内铺面十二间,当铺、酒肆、布庄皆在盈利;主库现银共计七万三千两,珍宝古玩、绸缎皮毛、药材军械,均已造册封存,钥匙全归主院掌管。”

陈三寿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平静无波。柳氏掌权多年只知挥霍钻营,如今权力回归,这些被闲置的资源,终于能化为真正的力量。

“从今起,扩编护卫。”他声音清淡,却字字落地,“从原先二十人,增至五十人,全部挑选忠勇可靠、有武艺底子的人,由福伯亲自训练,归我直接调遣。”

“是!”

“库房药材,每提取两份上等滋补药材,一份入我汤药,一份封存备用。另外,将库房中玄铁短刃、软甲、迷烟、信号箭全部取出,分发护卫,以备不测。”

钱、人、武备、防卫,四者同时收紧,侯府从一个空有爵位的空壳,瞬间变成了一只握紧的拳头。

“府中采买、外务、门房、巡防,全部重新梳理,安我们自己的人。”陈三寿继续下令,赏罚分明,脆利落,“凡忠心办事者,月俸翻倍,年终有赏;凡漏信、懈怠、通外者,杖毙。”

“奴才遵命!”

厅内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气势慑人。此刻的侯府,才真正称得上嫡长子掌府,如臂使指。

待厅内所有人退尽,陈三寿抬手,留住了正要离开的福伯。

屋内只剩两人,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陈三寿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情绪:“福伯,此事只你知我知,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护卫队、管事、甚至府中最亲近的张妈。”

福伯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公子请吩咐。”

“我要你秘密挑选五到七人,必须是无家室牵绊、身手利落、嘴严心细、对侯府绝对死忠之人,不必习武多强,但要擅长潜行、打探、记人记事、跟踪隐匿。”陈三寿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光,“你要以私人名义暗中收拢,经费从主库私账走,秘密做账,不可留任何痕迹。”

“公子是要……”

“组建情报网。”陈三寿淡淡道,“明面上的护卫是刀,暗地里的眼线才是眼。柳明远在京中耳目众多,我必须比他更早一步知道消息。他们不归护卫队管,侯府服饰,不入府中名册,只对你我一人负责。”

“老奴明白!必定办得滴水不漏!”福伯压着震惊,心中彻底明了——这位公子,从不是只想安稳掌府,他是要布一张覆盖京畿的大网。

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推进着。就在今天一名护卫浑身是汗,快步冲入厅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公子!京中急报!柳侍郎联合数位御史,明早朝便要上奏弹劾侯爷!罪名是治家不严、纵子行凶、私藏军械、意图不轨!”

陈三寿指尖猛地一顿。

新的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福伯脸色骤变:“公子!柳明远疯了?他能有今的官位,全是靠着侯爷一路提拔、暗中扶持,他竟敢反噬主公!”

“他疯的不是胆子,是野心。”陈三寿声音冷冽,“侯爷隐退之意渐显,他想彻底摆脱侯府,另攀高枝。扳倒侯府,他便能踩着侯爷的尸骨,彻底站稳脚跟。”

护卫继续禀报:“柳明远手中有伪造的侯府军械清单、公子调动护卫的证词,还有柳氏被的片面供词,全部指向公子借整顿之名,行谋逆之实!一旦朝堂发难,侯府百口莫辩!”

局势瞬间紧绷到极致。

前一刻刚掌大权,下一刻便面临灭顶之灾。

陈三寿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毒性,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一声迟疑的禀报:“公子,府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自称邓青柠,说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来拜谒主母,听闻主母出事,特来求见公子。”

邓青柠。

陈三寿眸色微沉。

邓家嫡女,清流世家,聪慧果决,更关键的是——邓家与御史台关系极深,是朝堂上唯一能暗中制衡柳明远一党的力量。

她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请她进来。”

廊下脚步声轻缓而来。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入庭院,身姿清挺,眉眼温婉却不柔弱,气质沉静如竹。她未施粉黛,衣着素净,却自有一股清冷通透的气场,目光落在主厅端坐的苍白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冷静、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世人皆传,永宁侯府嫡长子陈三寿,懦弱无能,体弱多病,无大志,任人欺凌。

可眼前这位,端坐主位,气息沉稳,眼神深敛,周身带着执掌一府的威压,与传闻判若两人。

邓青柠敛衽行礼,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民女邓青柠,见过陈公子。”

陈三寿抬手,语气平淡温和,眼底却藏着试探:“邓小姐不必多礼。家父不在府中,主母出事,府中不便,委屈邓小姐了。”

两人目光隔空相触,一瞬间皆是心照不宣。

她在试探:传闻中的废物,为何一夜之间掌控侯府,气场大变?

他在警惕:她明知侯府深陷危机,为何偏偏此时登门,是善意,还是别有目的?

邓青柠抬眼,目光清澈,语气平静,字字都带着考量:“公子执掌侯府不过三,便肃清内患,整肃秩序,令侯府焕然一新。民女在外听闻,皆以为公子是……性情温和之人,今一见,才知传言不可尽信。”

一句话,既点破传闻,又暗中试探。

陈三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温和却不真切:“邓小姐过誉。侯府是我沈家基,家父不在,我身为嫡长子,守家护院,本是分内之事。倒是邓小姐,此刻登门,不怕被侯府风波牵连?”

针尖对麦芒,没有半句虚浮。

邓青柠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通透:“牵连?公子如今手握侯府大权,扩编护卫、私调军械、清理党羽,动作之大,京中早已传遍。柳侍郎明便要弹劾侯爷,公子以为,侯府此刻,还是寻常侯府吗?”

陈三寿心头猛地一沉。

她知道得太多了。

扩编护卫、调动军械、甚至柳明远明弹劾的事,他只吩咐给福伯一人,连护卫都只知执行,不知缘由,她一个深闺女子,却了如指掌。

她不是花瓶,甚至不是普通的聪慧女子。

她是一个极度危险、信息灵通、心思深不可测的人。

陈三寿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然收紧,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冷意:“邓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民女只是耳聪目明,爱听些京中闲话罢了。”邓青柠语气平淡,却字字刺向核心,“公子秘密组建人手,欲布情报网,此事公子只与福伯商议,无人知晓,民女说得对吗?”

话音一落,陈三寿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他没有半分犹豫,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福伯。”

一字令下。

福伯身形骤然一动,快如鬼魅,腰间短刃“唰”地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瞬间架在了邓青柠的脖颈之上,刀锋紧贴肌肤,只要微微一送,便能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快得连风声都来不及响起。

邓青柠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脖颈间冰凉的刀锋没有让她露出半分惧色,依旧站得笔直,唇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得可怕。

陈三寿缓缓走下台阶,立在邓青柠面前。

他没有多余质问,只淡淡吐出一个关键问题:“谁派你来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邓青柠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淡去,只剩锐利与笃定:“我是敌是友,全凭公子一念之间。”

廊下死寂,风都凝固。

陈三寿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沉沉,没有半分情绪外泄。他在判断,在权衡,在以最冰冷的理智计算利弊。

良久,他薄唇轻启,对着福伯,一字一顿,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了。”

福伯手腕一沉,刀锋瞬间入肉半分,鲜血渗出。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邓青柠骤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刃,刺破死寂:

“你母亲没死。”

“住手!”

陈三寿几乎是本能暴喝出声,声音陡然破音,整个人猛地一震。

福伯动作骤然僵住,刀刃悬在颈间,不敢再动分毫。

陈三寿心口猛地一乱,一股陌生的情绪翻涌上来,酸涩、震颤、失控,来得毫无道理。他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与这具身体的生母从未谋面,理智告诉他不该被牵动半分。可此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在心底无声苦笑。

原来即便灵魂不同,这具身体里,依旧刻着血浓于水的本能。

邓青柠颈间刀锋停住,她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心头狠狠一惊。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了陈三寿的意——纯粹、冰冷、毫无犹豫。只要威胁到他、触及他的底线,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扼。

这般伐果断、狠绝冷硬的性子,远比京中传闻可怕百倍。

陈三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径直伸手朝向福伯。

福伯反应极快,立刻收刀撤步,手腕一翻,从怀里摸出一瓶瓷白止血药,恭敬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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