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清晨总是被一阵慌乱的翻找声吵醒。
赵浩从上铺探出头,手忙脚乱地翻着桌上的书堆,头发乱糟糟的,像顶着一个鸟窝。课本、笔记本、草稿纸散了一桌,他翻一本扔一本,越翻越急。“完了完了完了,我作业本放哪儿了,教授今天要查的。”他一边嘀咕一边往下爬,脚踩空了半级梯子,整个人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床架,书包带子勾住了床头的挂钩,又扯了几下才挣开。
张伟被他吵醒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每次找作业都跟拆家似的……”赵浩没理他,继续在桌上翻,把昨天吃剩的零食袋和喝完的可乐罐推到一边,桌面上乱七八糟的。
林辰早已洗漱好,坐在桌前整理书本,抬头看了一眼。“昨天晚上我看见你放书桌抽屉里了,你找找看。”
赵浩拉开抽屉,作业本果然躺在里面,和一沓皱巴巴的传单挤在一起。他抽出来翻了翻,确认是今天要交的那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林辰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学期第几次了?”
“第三次。”林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站起来拉好拉链,“你就不能长点记性?”
“长不了,我这脑子就这样了。”赵浩把作业本塞进书包,拍了拍,又去翻桌上的笔,“我笔呢?我明明放这儿了——”
“你左手边上。”林辰说。
赵浩低头一看,笔就在左手边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把笔别到耳朵上,站起来背好书包。“走不走?要迟到了。”
张伟从卫生间冲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泡沫沾了一嘴,含含糊糊地喊:“等我等我!马上马上!”他又冲回去漱了口,随便抹了把脸,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往门口跑。李明已经先走了,说是去食堂买早餐。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食堂飘过来的包子味。张伟缩了缩脖子,说怎么这么冷,赵浩说都快十一月了你还穿短袖,不冷才怪。林辰走在旁边,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路上碰到同班的几个人,大家凑在一起往教学楼走。有人打着哈欠说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困死了;有人抱怨早八的课太折磨人,教授还老点名;还有人讨论着中午去食堂吃什么,说糖醋里脊不错,有人说那个窗口排队太长了,不如吃麻辣烫,又有人说连续吃三天麻辣烫了换个口味吧。七嘴八舌的,吵吵闹闹的,是大学校园里每天早上都会上演的场景。
林辰走在旁边,偶尔搭一两句嘴。有人说糖醋里脊确实好吃就是分量太少,他接了一句“那就打两份”;有人说教授上次布置的论文还没写,他说“还有三天呢急什么”。态度自然,不热情也不冷淡,和周围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窗台上那株灵植在晨光里静静舒展着叶片。五片叶子,大的饱满浓绿,小的青翠欲滴,叶脉清晰得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纸盒还是那个快递盒子,泥土还是当初从花坛里带回来的那团,位置也没有挪过。在所有人眼里,那不过是一盆普通的好养绿植,随手从路边挖回来的野草,连张伟都只是随口问过一次“你养的什么”,林辰说“路边捡的草”,他“哦”了一声就再也没问过。
只有林辰自己知道,这株植物每晚都会散出温润的木气,顺着经脉渗入丹田,让灵力运转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长久滋养下来,他早已在炼气三层达到了饱和。修为数字停在398/800很久了——不是不涨,是涨不动了。三层到四层之间有一道坎,不是靠攒修为就能过去的,需要契机。就像一杯水,装满了再往里倒也不会多出来,必须换一个更大的杯子。
他等了这个契机很久。
白天的专业课上,教授讲得飞快,PPT翻了一页又一页,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数据结构这门课本来就难,教授还喜欢跳着讲,从链表跳到树又跳到图,不少人听得头疼。坐在林辰旁边的男生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指着笔记本上空白的地方,压低声音说:“这块我没跟上,借我看看你的笔记。”
林辰把笔记推过去,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里步骤我标了,你照着看就行。后面那个例题跟这个思路一样,你把前面搞懂了后面自然就通了。”
男生连连道谢,小声说回去请你喝饮料。林辰说不用,把笔记收回来,继续听课。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二叉树,转身问大家听懂没有,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他又继续往下讲。
这些细碎又真实的相处,让校园生活显得格外踏实。上课、记笔记、借别人抄作业、被人借笔记、课间闲聊几句、下课一起去食堂——普普通通的子,没有什么波澜,但也不让人觉得无聊。
中午在食堂,室友们抢着去打最新出的糖醋里脊。张伟排在最前面,打了一满勺,端着盘子挤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看!看看这一勺!我跟阿姨说了多给点,她真给了!”
赵浩在后面排队,探头看了一眼,说你的也没比我的多多少。张伟说你不懂,这叫心理满足。四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聊。张伟说这个糖醋里脊确实好吃,就是分量还是少,以前一勺能盖半碗饭,现在就盖个底。赵浩说你能不能别每次吃饭都吐槽这个,张伟说不能,这是我的原则。
李明说你们吵什么吵,再吵菜凉了。王硕今天没来,他回家过周末了,四个人坐一张桌子空了一个位置,刚好放书包。
林辰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被问到问题,就随口回应几句。张伟问他下午有没有课,他说没有;赵浩问他去不去打球,他说不去;李明说那你去嘛,他说随便走走。阳光透过食堂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饭菜油亮亮的。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下午没课,室友们有的打游戏有的睡觉。张伟拉上窗帘准备开黑,问林辰来不来,林辰说不来。赵浩已经爬上床了,说睡一会儿,两点叫我。李明戴着耳机看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林辰说出去走走,推门出去了。
他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穿过香樟林,经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慢慢打转,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湖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走得不快,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在秋的午后打发时间。
走到校园东侧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旧实验楼就在前面不远处,灰扑扑的外墙,爬满墙面的藤蔓,铁门关着,台阶上落满了枯叶。他站在路边,装作看手机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感知了一下。
那股晦涩波动还在蛰伏。
安安静静的,和前几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自从那天傍晚那一瞬间的颤动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动过。像是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林辰收回感知,继续往前走,没有多停留一秒。
傍晚,赵浩拉着大家一起去校门口买小吃。
校门口那条街一到傍晚就热闹起来,两排小吃摊一字排开,烤肠、煎饼、手抓饼、炒板栗、烤红薯、炸鸡柳,香气飘得满街都是。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甜味,暖烘烘的。路边的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黄一片,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烤红薯热乎的”,有人在喊“煎饼果子加辣加辣”。
张伟买了两烤肠,一原味一辣味,咬了一口原味的,烫得嘶了一声。赵浩要了一份煎饼加辣,站在摊前看着老板摊饼、打蛋、撒葱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李明拎了一袋板栗边走边剥,壳扔了一路,被赵浩骂了一句“你注意点卫生”。
林辰跟着他们一起排队,赵浩回头问他吃不吃煎饼,他说不吃;张伟问他吃不吃烤肠,他说不吃;李明递了一把剥好的板栗给他,他接过来吃了,说还行。
他买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站在路边等着他们。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晚风带着烟火气吹过来,暖洋洋的。街对面的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全是下课过来买饮料的学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自拍,有人蹲在路边撸一只不知道谁家的猫。
回到宿舍,几个人边吃边聊游戏新版本。张伟说新出的英雄太变态了,伤害高得离谱,技能还带控制,本没法打。赵浩说你自己菜别怪英雄,人家职业选手用得好好的。张伟说那能一样吗,职业选手是人我是人?赵浩说你这叫什么逻辑。两人拌了几句嘴,谁也不服谁。李明在旁边当和事佬,说都厉害都厉害,别吵了,再吵板栗不给你们吃了。
林辰坐在自己位置上,偶尔听一耳朵,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很适应这种常,不扎眼、不孤单,一切刚刚好。
夜色慢慢深了,室友们陆续爬上床。赵浩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林辰,你也早点睡啊,别老熬太晚。”
“知道了。”林辰轻声应了一句。
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张伟的鼾声很快响起来,有节奏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赵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李明那边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等到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林辰拉上床帘,盘膝坐好,缓缓闭上眼。
灵力在体内平稳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今天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温热的,胀胀的。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灵气漩涡比往常活跃得多,旋转的速度在加快,把周围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往里吸。
灵植的木气从窗台的方向飘过来,轻轻包裹住他,顺着经脉渗入丹田。那股气息比前几天浓了一些,像是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着他,帮他加速。
炼气三层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撑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那层困住他许久的壁障,像一面绷紧的鼓皮,被灵力从里面一下一下地顶着。每顶一下,鼓皮就往外凸出一点,又弹回去,再凸出一点,又弹回去。灵力在丹田里越积越多,越压越实,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往丹田里灌入更多的灵力。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灵植的木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帮他稳住节奏,不让灵力失控。
他心神一定,顺着灵力势头轻轻一引——
“咔。”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在丹田内散开。那层困住他许久的壁垒,应声而破。
下一刻,灵力瞬间提纯、暴涨、充盈全身。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倍,灵力在里面奔涌而过,顺畅得像是山洪冲开了淤塞的河道。丹田里那团灵气漩涡猛地扩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好几倍,把周围的灵力疯狂地往里吸,像是黑洞一样,来者不拒。
林辰的境界,从炼气三层,稳稳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在黑暗中像是两颗被擦亮的珠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那种长久卡关终于突破的轻松感,让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不是狂喜,不是大叫,只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与释然——像是一直被堵着的路终于通了,压在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林辰
【境界】炼气四层(初期)
【修为】412/1500
【体质】洗髓后·灵力亲和
【功法】基础吐纳诀(圆满)
【术法】灵刃术(入门)
【灵物】蕴灵草×1(微量增益)
【异常记录】校园东侧·旧实验楼方向·未知波动·待观察
炼气四层。修为从398跳到了412,虽然突破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基础比之前扎实了很多。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更强、更纯、运转更顺畅。以前运转一个周天需要几十个呼吸的时间,现在快了一倍不止。灵刃术如果现在再用,威力至少比之前大一半,凝聚的速度也会快很多。
他试着在掌心凝聚了一缕灵力,没有外放,只是感受了一下。灵力在掌心里旋转,凝实得像是一块温热的玉石,不再是以前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他收回灵力,笑意更深了一些。
窗台的灵植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他的突破。那股温和的木气比平时浓了几分,顺着空气飘过来,渗入体内,帮他把炼气四层的境界彻底稳住。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虚浮。灵植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比白天的时候亮了一些,像是也被他的突破滋养到了。
也就在这一瞬——
旧实验楼方向,那股波动轻轻一颤。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中翻了个身。这次是“警觉”——像是一个沉睡的人,突然听见了身边有什么响动,呼吸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强行压了下去。那种警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睁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但林辰捕捉到了。
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立刻压下所有外泄的气息。突破时的灵力波动虽然被他控制在了最小范围,但如果旧实验楼里的东西能感知到灵气变化,那刚才那一瞬间的外泄,可能已经被它察觉了。他把灵力全部收进丹田,气息压到最低,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无声无息。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稳固境界。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不再像刚才那样奔涌,而是慢下来,稳下来,像是涨之后的海面,慢慢归于平静。气息被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和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
床帘外,室友们睡得正沉。张伟的鼾声还是那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赵浩翻了个身,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露出半条腿挂在床沿外面,脚趾头还一动一动的。李明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株灵植的叶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又远去了。
林辰的气息越来越平稳,灵力彻底安定下来。突破后的力量感,扎实地落在体内每一处,像是一块被锻打过的铁,比之前更硬、更沉、更实在。但他没有急着去试探新的力量,也没有去管旧实验楼那一瞬间的异常。
现在不是时候。
夜太深了,室友都在睡觉。而那栋楼里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警觉”了,那他贸然过去,就是送上门去。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四层的修士,连境界都还没完全稳固,去碰一个连系统都标记为“未知”的东西——那不是勇敢,是蠢。
他把窗帘拉好,躺下来,把被子拉到口。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一圈,又一圈。不急,不躁,稳稳当当的。窗台上,灵植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舒展开来,像是在无声地呼吸。那股温和的木气还在,若有若无的,和体内的灵力轻轻应和着,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睡吧,没事的。
林辰闭上眼,嘴角还残留着突破时那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