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我亲自来拿。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柳记”两个字漆皮剥落，看起来惨淡得很。
我推门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匹布，都是最普通的粗棉布，颜色灰扑扑的，连个像样的绸缎都没有。
柜台后面，一个胖男人正在打瞌睡。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是我，翻了翻眼皮：”你谁啊？”
“沈鸢，”我把地契拍在柜台上，”柳氏的女儿。从今天起，这间铺子由我接手。”
胖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一个小丫头？”
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故意往前了一步：”你知不知道这铺子这几年是谁在管？是王夫人的人。我每个月交租子给王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夫人不是东家，”我抬头看他，”我娘才是。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铺子归我。”
胖男人拿起地契扫了一眼，又扔回柜台上。
“黄毛丫头，会做生意吗？知道进货渠道吗？认识几个客户？”
他笑得更厉害了：”你知道这铺子欠了多少货款的账吗？你娘死之前就欠了布商一笔钱，这些年利滚利，少说也有两百两。你要接手，行啊，先把账还了。”
我的手指收紧了。
前世我没有走到这一步，我不知道还有这笔账。
“账本呢？”我问。
胖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烧了。”
“烧了？”
“去年走水，烧没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走水？恐怕是故意销毁证据吧。这铺子这几年被他和王氏的人掏空了，所有的进项都进了他们的腰包，只留下一笔烂账给我。
“三天，”我说，”三天之内，你把铺子清空。所有的货、所有的杂物，全部搬走。”
“你——”
“这是地契，”我把地契举到他面前，”官府的印在上面。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官府告我。到时候我们慢慢查，查这几年的账，查你每个月交了多少租子，查那些钱去了哪里。”
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觉得，王夫人会替你出头？”
胖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自己经不起查。那些银子，那些暗账，每一笔都是把柄。
“好，”他咬着牙，”三天就三天。”
出了铺子，我站在朱雀大街上，手心全是汗。
他们把我娘留下的铺子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扔给我一个空壳子。两百两的债务，加上重新进货、装修、招人，我手里那点银子本不够。
我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而顾砚白，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第四章：交锋
傍晚，我回到沈府。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新，车帘是上好的蜀锦，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车旁边站着两个小厮，穿着体面的青衣，腰间挂着顾家的木牌。
顾家来人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正堂里传出来的声音。
年轻，清亮，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温和。
“沈伯父不必自责。鸢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我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砚白。
前世那碗堕胎药的味道又涌上来了。那种滚烫的、带着苦杏仁味的液体，灌进喉咙时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