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正堂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顾砚白坐在客位上，穿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如冠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手里端着一碗茶，姿态优雅，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沈莺站在王氏身后，低着头，时不时偷看他一眼，脸红了。
“顾贤侄，”沈正淳的声音发，”鸢儿她……确实是我管教无方。她从小没了娘，性子倔，说话冲……”
“沈伯父言重了。”顾砚白放下茶碗，微微一笑，”鸢妹妹的性子，我听说过一些。听说她在家里不太……合群？”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跟妹妹也处不来？”
沈正淳的脸更白了。
“这、这个……”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顾砚白说，”就是觉得，鸢妹妹这样的性子，留在家里也是让伯父心。嫁出去就好了。到了顾家，我会好好管束她的。”
好好管束。
这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不听话的货物。
我的手握紧了门框。
“顾公子，”我推门进去，”你说要管束谁？”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顾砚白转头看我。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衣裳，再扫到我的鞋，最后回到我的脸上。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的。
像在看一件货物，估个价。
“你就是鸢妹妹？”他站起来，微笑着拱了拱手，”在下顾砚白。久仰。”
“顾公子亲自上门，”我往前走了两步，”是怕这门亲事黄了吧？”
顾砚白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姑娘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我打断他，”你怕的不是娶不到我，是怕拿不到我娘的嫁妆。顾家现在空虚得很，需要一笔银子填窟窿，不是吗？”
顾砚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甩在他面前，”这是牙行孙老三的证词，你给翠云阁歌女赎身的事，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顾砚白抓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沈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你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亲娘死得早，后娘不待见你，亲爹都懒得看你一眼。你在沈家就是个多余的人。你以为你配得上我顾家？”
他凑近我，声音压低，却更加恶毒：”我娶你是看得起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你这样的，出了这个门，没有第二家敢要你！”
“你那个铺子？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沈家的女儿不要脸，在外面跟男人打交道！”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又怎样？”
顾砚白愣住了。
“那又怎样？”我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沈家的脸面，更不在乎你顾砚白怎么看我。”
“你！”
“啪！”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在正堂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砚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左脸上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退后，”你说的那些话，够我打你十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