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五斤省一块二。
一块二。
我从去年开始,每周在这个摊子买菜。
因为钱志强说房子维修费要六万多,得省着点花。
我把家里的护肤品从128块一瓶换成了29块一大罐。
女儿的舞蹈班,一学期3800,去年秋天没报。
钱志强说:“修完房子再报,不差这一学期。”
朵朵没哭。
她在家对着电视里的舞蹈节目自己比划。
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客厅跳,没穿舞蹈鞋,光着脚,地板凉。
我把我的棉拖鞋放到她旁边。
“穿上。”
“妈妈,明年能报吗?”
“能。”
我说能的时候觉得一学期3800不算多。
但家里确实紧。
钱志强工资到手7500,我4800。
他说每月还要往维修款里存3000。
我没意见。
房子是家,值得。
所以我换了便宜的护肤品,菜多走两百米去买,暖气费涨了200我就少买了一件打底衫。
过年给朵朵买新衣服,她要那件138块的棉服,我买了旁边79块的。
朵朵穿着79块的棉服去拜年。
大伯家的儿子穿着加拿大鹅。
嫂子笑着说:“志强真会过子,朵朵穿什么都好看。”
我笑了笑。
79块。
0.95元的白菜。
29块的大罐面霜。
这些数字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我以为是在修家。
可家已经不是我的了。
从八个月前就不是了。
我到家的时候,钱志强还没下班。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我的账户。
存款11600。
然后我去看了一眼他的银行卡。
我知道他的密码——朵朵生,20170315。
卡里余额247块。
我往下翻流水。
四月,转出38000。
三月,转出15000。
二月,转出22000。
一月——
转出460000。
备注:代付。
收款人:宋婉清。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把手机放下。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
3.
我没有立刻问他。
当过银行柜员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在你没有看到全部流水之前,你看到的任何一笔都可能是假象。
我需要时间。
晚饭我照常做了三菜一汤。
钱志强回来的时候我问他:“房子修得差不多了吧?”
他说:“快了,下个月应该能收尾。”
“工地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防水材料涨价了,又加了八千。”
“八千啊。”
“嗯,没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夹菜。
红烧肉,12块钱的前腿肉做的。
我已经很久没买过排骨了。前腿肉便宜七八块。
他吃得很自然。
朵朵在旁边小声说:“爸爸,我同学陈雨新报了舞蹈班,暑假班才2200。”
钱志强头都没抬。
“等房子修好再说。”
朵朵低下头扒饭。
她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吃几口。
我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去年的T恤,袖子短了一截。
我没说话。
收拾碗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柜子最底层那件旧棉袄。
妈留给我的。
灰蓝色的大棉袄,领口起了毛球,拉链坏了一半。
妈走的时候六十一岁。
摆了十五年早餐摊。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卖到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