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件棉袄留给我，说“还能穿两年”。
我一直压在柜子底下，没穿过。
不是嫌旧。
是拿出来就想她。
“妈妈，姥姥的衣服为什么不洗？”
朵朵有一次翻柜子看到了。
“留个念想。”
朵朵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等钱志强睡着了。
我坐在阳台上，打开了我以前的工作笔记。
我在城北支行做了三年柜员，2016年辞职做全职妈妈。
三年银行柜员教会我一件事：数字不骗人。人骗人，数字不骗。
我给以前的同事陈姐发了条微信：
“姐，帮我个忙，我想查一个人近三年的银行流水。”
“谁的？”
“我老公的。”
陈姐沉默了一会儿。
“小敏，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你把身份信息发给我，我明天帮你跑一趟。”
我发完信息，关了手机。
阳台外面很安静。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铃铛响了几声。
水龙头还在滴。
4.
第三天，陈姐把流水给了我。
六页纸。
我坐在单位的储物间里，一笔一笔看。
越看越冷。
宋婉清这个名字，从三年前就开始出现。
三年。
不是八个月。
是三年。
2023年5月，转出5000。
6月，转出5000。
7月，转出8000。
8月，转出5000。
每个月都有。
有时候五千，有时候八千，有时候一万。
偶尔有一笔大的——2024年3月，38000。2024年6月，55000。
我拿计算器一笔一笔加。
三年。
总计：91万4千。
91万。
我月薪4800，不吃不喝也要攒将近十六年。
我在菜市场多走两百米省下来的那一块二，他一笔就转出去了五万五。
我给朵朵没报的舞蹈班，3800。
他一个月给宋婉清的钱，够朵朵学一年。
而那146万的房子——
过户给了钱志国。
钱志国是钱志强的表弟。
我打了个电话给钱志国。
“志国，我问你件事，6栋那个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嫂子……这事你问我哥吧。”
“你就说，房子现在谁住？”
“……空着。”
“过户是谁的主意？”
“我哥让我帮忙的，钱不过我手，我就是挂个名……嫂子，你别问了，你问我哥。”
他挂了。
空着。
146万卖了的房子，空着。
钱不过他手。
那146万也到了宋婉清的账上。
我把六页纸叠好，放进包里最深的夹层。
回家的路上我又经过那个0.95元的白菜摊。
我没停。
我继续走。
走过菜市场，走到路口，站了一会儿。
一月十七号，他卖了我的家。
“你们全家都知道？”
这句话我没说出声。
但从这一刻起，我开始记账。
不是给家里记。
是给自己记。
5.
我用了一周时间搞清楚宋婉清是谁。
不用费太大劲。
钱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没删净。
他只删了对话框，没清缓存。
我在他手机的文件管理器里，找到了聊天图片的缓存文件夹。
三百多张图。
宋婉清。
钱志强的大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