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照片里的女人长得很安静，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有个小梨涡。
2022年的一张照片里她站在医院门口，戴着口罩。
钱志强的微信缓存里还有一段语音转文字——
“志强，医生说我的情况需要长期治疗，我真的不想拖累你，可是我爸妈那边……你别告诉你老婆，我不想害人。”
白血病。
钱志强跟表弟是这么说的。他让钱志国帮忙过户的时候说：“婉清得了白血病，治疗要很多钱，这事不能让小敏知道。”
我看着那段转文字，脑子很清醒。
以前做银行柜员的时候，我见过各种骗贷的手段。话术都差不多——先博同情，再撇责任，最后把你架上去让你下不来。
“我不想拖累你。”
“不想害人。”
经典。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不对。
宋婉清的朋友圈。
我加了她的微信小号。
她的朋友圈里——
有健身房的自拍。
有周末去近郊野餐的九宫格。
有新买的包，标签还没拆。
有和闺蜜喝下午茶的合影。
没有一张医院的照片。
没有一次提到“治疗”“化疗”“住院”。
白血病患者，能做这些？
我截了八张图，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期标注清清楚楚。
同一周——钱志强转了她15000，她在朋友圈晒了一个新款帆布包。
我没有生气。
准确地说，我过了生气的阶段。
我在算。
七年婚姻。
前三年他可能没转这么多。
但后三年的流水是实打实的——91万。
加上卖房的146万。
一共是237万。
朵朵没报的舞蹈班，3800一学期。
237万除以3800。
够她学623个学期。
一个学期半年。
623个半年。
311年。
我关了计算器。
朵朵在客厅里光着脚跳舞。
电视上放着什么综艺，有个女孩在台上跳傣族舞。
朵朵学着她的手势，一下一下，很认真。
她抬头看见我。
“妈妈你看，我学会了。”
“好看。”
我说。
我没让自己哭。
宋婉清的朋友圈里没有一张住院照片。
一张都没有。
6.
第十三天。
陈姐帮我查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那份房屋买卖合同。
标准的二手房交易合同，甲方钱志强，乙方钱志国，成交价146万。
合同第三页，共有人签字栏。
我的名字。
“程小敏。”
笔迹工整，一笔一划。
但那不是我写的。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份卖房合同上签过字。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卖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首付42万。
我出了28万——那是我做银行柜员三年的全部存款加上妈妈给我的6万嫁妆。
婚后七年月供，每月3700，我的卡上设了自动扣款。
我扣了七年。
3700乘以84个月。
31万。
28加31。
59万。
这个房子里我出了59万。
他出了14万首付和每月往我卡上打的1800补贴。
然后他伪造了我的签名，把它卖了。
把钱给了他大学时的初恋。
我拿着那份合同复印件去找了律师。
不是律师事务所那种按小时收费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