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保卫科虚掩的门,一股呛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些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单手做着俯卧撑。
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着那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听到动静,男人利落地翻身站起。
“苏同志?”
厂保卫科长宗陆看到是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拿起身边的军大衣披上。
“找我有事?”
“宗科长,我要报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冷静。
“我怀疑厂里有人长期冒领我的粮油配额和困难补助。”
宗陆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拉开档案柜。
“报名字,拿证据。”
“二级钳工,周建国。”我说,
“劳驾宗科长帮我调一下过去三年,他所有的粮油签收单和财务代领凭证。”
宗陆从一堆牛皮纸袋里,翻出了一沓单据。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越看,我嘴角的冷笑就越压不住。
周建国不仅每个月拿着我的条子去领细粮,甚至连厂里逢年过节发的肥皂、火柴、白糖,全都被他以“替未婚妻代领”的名义拿走了。
最让我恶心的是,去年的煤票领取凭证,签字人竟然是秦香莲!
好你个周建国,昨天才当众表现出对孤儿寡母的同情,一副刚认得人家的清白模样。
结果一年前,人家就已经能拿你的私章,领我苏向红的煤票了?
我死死捏着那张纸,指关节泛白。
宗陆站在我身侧,余光扫过那张单子,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需要我带人去拿他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冷峻的目光,笑了。
“不急。”
“抓贼拿赃,抓奸见双。”
“这点东西,还不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的。”
03
我拿着账本拍在了周建国的车床作台上。
“两百三十一块五毛,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和四十尺布票。”
“周建国,拿钱。”
车床的轰鸣声停了,周围几台机器的工人纷纷探出头来。
周建国脸色一僵,死死盯着那个红壳账本。
他当然认识这本子。
这三年,他每次从我这拿钱拿票,我都让他签字,他当时还笑呵呵地夸我会过子。
“苏向红,你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他压低声音,伸手就想把账本抢过去。
“上班时间怎么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抽出账本,翻开一页怼到他眼睛面前。
“上个月初三,你拿走十五块钱,说是给你乡下老娘看病。”
“上个月十五号,你拿走十尺布票,说是你侄子要做棉袄。”
“这上面全是你周建国的亲笔签名,白纸黑字!”
我猛地拔高音量,让整个一车间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要么把钱还清,要么咱们现在就去厂长办公室,问问这到底算什么作风!”
周建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地扫过越聚越多的工友。
但他这种极度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当众认账。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猛地抓起台面上的扳手砸在地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向红!我知道你恨我!”
周建国眼眶一红,竟然当众挤出了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