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气得浑身发抖,我拽了拽她的袖子:“我饿了。”
我爹走出来,蹲下身,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囡囡,爹给你请了位先生,往后教你读书识字,好不好?”
“先生?”我眨眨眼,“是学堂里那种吗?会打手心的那种?”
我爹笑了,眼眶却有点红:“不打手心。这位先生很和气,长得也好看。”
2
沈淮之来我家那天,下着小雨。
我趴在廊下看雨,雨水顺着瓦檐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月亮门进来。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
他收了伞,站在廊下抖了抖衣摆,然后抬眼望过来。
春杏说好看的人,我见过不少。
许安也算好看的,但许安的好看只是端正秀气。
这个人的好看不一样。
他长得像院里正开着的那树桃花,让人看着无端心情就好起来。
他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视线与我平齐。
“你就是李姑娘?”他问。
他的声音也好听,像有什么酥酥的往耳朵里爬。
我点点头。
“我叫沈淮之,往后教你读书。”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里有一颗松子糖,“见面礼。”
我看着那颗松子糖,又看看他的脸。
“你不是觉得我傻?”我问。
这话是春杏教我的。她说,往后谁对你好,你得先问这句。
沈淮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比刚才更盛,眼角都弯起来:“姑娘不傻。”
“真的?”
“真的。”他把糖往前递了递,“拿着。”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那我现在就想学。”我说。
“学什么?”
“学写字。写我自己的名字。我叫昭昭。”
沈淮之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炭笔,顺手摘了一片净的芭蕉叶,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李、昭、昭。
“李昭昭。”他念给我听,“这是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昭昭?”我指着第二个字。
“对,昭昭。明亮的意思。”他看着我,“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一生明亮。”
我低下头,用手指在芭蕉叶上描那个字。
描着描着,突然问:“比翼鸟长什么样?”
他一愣。
“昨天春杏给我念诗,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比翼鸟好看吗?我还没见过。”
沈淮之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那是比喻……”他清了清嗓子,“比喻夫妻恩爱。”
“哦。”我点点头,又问,“那什么叫做鸳鸯翻红浪?”
这回不只是耳朵,沈淮之整张脸都红了。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昨天在街上听人说的。”我一脸无辜,“那人喝醉了,搂着个姐姐,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鸳鸯被里翻红浪’。红浪是什么?是红色的浪吗?鸳鸯怎么翻?”
沈淮之腾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觉得很有意思。
3
“先生?”我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