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那些话，你不用学。”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往后只学我教你的，好不好？”
“好。”我乖乖点头。“可是昭昭什么时候才能学那些话？”
他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无奈：“要遇到你喜欢的人的时候。”
“那昭昭现在就可以学。我喜欢爹，喜欢春杏，还喜欢你。”
他的脸又涨得通红，说道：“昭昭，喜欢分很多种。你喜欢你爹，那是血脉相连，喜欢春杏，是一起相伴之谊，喜欢我–” 他突然磕巴了，“那是师徒之情。而另一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是个好学生，虚心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先生教我。”
他轻叹一声，耐心道：“另一种喜欢，是看到他，会心跳加速，会想要靠近他，是看不到他时，会一遍遍想他，是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他，是为他受委屈也心甘情愿。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那昭昭要快点长大。”
雨还在下，廊下的风带着气吹过来。沈淮之站起身，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回去吧，仔细着凉。”
我裹着他的外衫，上面有淡淡的墨香。
3
沈淮之教我识字，教我读书，教我背诗。
他从不嫌我笨。一个字我记不住，他就写十遍给我看。一首诗我背不下，他就拆开来，一句一句讲里面的意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指着书上的字，“雎鸠是一种水鸟，它们叫起来‘关关’的，很好听。诗人看见它们在河洲上成双成对，就想起了心上人。”
我托着腮，看着他。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照得温柔。
“先生，你有心上人吗？”我问。
他翻书页的手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我歪着头，“你长得好看，又会读书，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沈淮之垂下眼，没回答。
过了会儿，他说：“读书要专心。”
“哦。”
我继续低头描红，但余光还偷偷看他。
他翻书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思考的时候，会微微蹙眉，眉心挤出浅浅的纹路。他看我写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勾嘴角，好像在笑我写得歪歪扭扭，但又不舍得说重话。
我想，都说我傻，那便傻吧。
傻了才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那天气晴好，沈淮之没带书本，倒是带了几张宣纸和一支毛笔。
“今不读书，教你画画。”他把纸铺在石桌上。
“画什么？”
“竹。”他蘸了墨，在纸上寥寥数笔，一竿修竹便立了起来，“你看，竹节要挺拔，叶片要疏朗。”
我接过笔，照着画。
可我画出来的，像一歪了的筷子，上面戳着几片烂叶子。
我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淮之看了我的画，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恼了，拿笔杆戳他手臂：“你笑我！”
他握住我的手腕，止住我的动作，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带着我在纸上重新落笔。
“起笔要轻，收笔要顿。”他俯着身，声音就在我耳边，气息拂过鬓角，“感受到没有？”
我哪里还感受得到什么竹。
我只感受到他的手，温热的，燥的，覆在我手背上，指腹有薄薄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