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子蹭过我的脸,带着墨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松木味。
“昭昭?”他见我不应,低头看我。
我回过神来,正对上他的眼睛。
离得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自己,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的耳又开始泛红。
但他没松手。
“专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哦。”我应着,心跳却快了半拍。
那竿竹,最后是他握着我的手画完的。
画完之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背过身去收拾笔墨,许久没转过来。
我低头看着那竿竹,又看看他微微泛红的侧脸,抿着嘴笑了。
春杏端着茶点过来,看见我脸上的笑,又看看沈淮之的背影,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您这表情,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我瞪她一眼。
她嘿嘿笑着跑了。
4
转眼入秋,我的功课已经小有所成,能背几十首诗,能写上百个字。
那沈淮之有事告假,我便自己在院子里练字。
春杏跑进来,脸色古怪:“姑娘,外头有位柳姑娘,说是许大人的……朋友,递了帖子来拜访您。”
“许大人?”我愣了下,“谁啊?”
“是许安,跟你退了亲的那个。”她压低声音,“这位柳姑娘可不得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许安在翰林院能站稳脚跟,多亏了她爹提携。”
我放下笔,想了想:“哦,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生得确实好看,柳眉杏眼,肤若凝脂,走动时裙裾不动,仪态万千。
“这位就是李姑娘吧?”她走上前,语气温和,“早就听说李姑娘生得灵秀,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姓柳,闺名沐颜。”她笑着看我,“家父是礼部尚书,与许大人同在翰林院当差,时常听许大人提起李姑娘。”
“提我?”我问,“提我什么?”
柳沐颜掩唇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提李姑娘……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她顿了顿,“许大人说,当年两家定亲,不过是长辈玩笑,当不得真。他如今中了状元,前程似锦,自然……不能耽搁了李姑娘。”
我听懂了。
她是在替许安说话,也是在告诉我,许安退亲是理所当然。
“他没耽搁我。”我说,“我爹给我找了新先生,比他会教。”
柳沐颜的笑容僵了僵,她说的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李姑娘说的是沈淮之吧?”她端起茶盏,垂着眼,“他确实才华横溢,只是听说他当年拒了礼部尚书家的亲事,得罪了人,几次科考都落了第,连个功名都没有。”
这话怪怪的,好像在讽刺。
“先生教我读书,又不是教我考状元。”我说,“他教得好,我学得开心,就够了。”
柳沐颜放下茶盏,笑容淡了些,终于发现她说话我本听不懂。
“李姑娘果然天真。”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今来,是想跟李姑娘说一声。许大人与我,已经定了亲事。虽然还没正式过礼,但两家都有了默契。往后李姑娘若是遇见什么难处,可以来寻我。我与许大人,总归是念着旧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