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睁开眼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没大亮。他昨晚上翻来覆去想了挺久,把那三条赚钱的路子琢磨了好几遍。走明面吧,安稳是安稳,就是来钱慢。走暗巷呢,倒是快,可那符文木牌总让人觉得不踏实。至于赵德海那种钻空子的法子……林玄摇了摇头,他觉得那家伙早晚得栽。
“还是先去后山瞅瞅。”他一边想着一边爬起床,从床底下摸出昨天买的《常见灵草图谱》,哗啦哗啦翻到画着石见穿的那一页。图上画得倒挺明白,叶子厚墩墩的,杆子也粗,得长在太阳好的坡上。旁边还写着收药的标准:叶子得够八对,须也得齐全。
林玄把书合上了。他记起昨天在后山背阴地方看见的那些石见穿,叶子稀稀拉拉只有五六对,又瘦又小,全缩在石头缝里。按书上的说法,这些本不算数。可他总觉得,那些草的味儿,好像比太阳坡上的还要冲一些。
“试试看吧。”他揣好图谱,往怀里胡乱塞了两块饼,推门就往外走。杂役区已经有几个人在走动了,几个弟子打着哈欠往食堂挪。林玄没理他们,自己拐上那条去后山的小路。后山的雾还没散,草叶子湿漉漉的。他没去向阳坡,直接钻进了背阴的石缝里。他蹲下找,找到一株小小的石见穿,叶子没几片,茎秆细得可怜。他小心挖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辣乎乎的药味直冲鼻子,比昨天在向阳坡挖的那株冲多了。“有点意思啊。”他把这株草揣进怀里,又挖了几株一样瘦小的。然后他站起来,往向阳坡那边走。坡上的石见穿长得可肥了,叶子都油亮亮的。他挖了一株闻闻,药味是有,但淡得很。他从怀里掏出那株小的,一手一个,左闻闻,右闻闻。
“背阴的那株味儿更冲。”林玄把两株草都揣进怀里,往山下走。他想着得去百草阁问问看。百草阁就在宗门东边,林玄走进去,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修士,正低着头翻账本。“师兄,我问问石见穿怎么收。”中年修士头也没抬:“一块灵石一株。叶子不够八对的不要。”“那要是……药效比普通的好呢?”中年修士这才抬眼皮看他,有点不耐烦:“我们按样子收。长得不像的一律不算数。”“可有些草看着瘦,劲儿反而大——”“说了按样子收。”中年修士直接打断他,“卖就拿出来,不卖别在这儿耽误工夫。”林玄闭上嘴,摸出那株从向阳坡挖的、样子最规矩的石见穿,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中年修士拿起看了看,随手就扔进旁边竹筐里,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推过来。“下一个。”林玄收起灵石,转身走了。出了百草阁,他摸了摸怀里那几株瘦小的石见穿。药效再好,长得不像样子,也就没人要了。“信息差……”他小声嘀咕着。图谱说长什么样,就收什么样的,大家都这么。那些长得不好看但有用的草,就成了废的。他想起钱广进昨天的话——暗巷里有人专收这种“不合格”的,价给得高些。林玄站着想了想,没回杂役区,扭头往任务堂去了。任务堂里人不多,几个弟子在布告栏前翻玉简。柜台后面,赵德海端着茶杯,正慢悠悠地喝茶。林玄走过去,赵德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头吹他的茶叶。
“赵管事,我想接任务。”林玄站在柜台前说。
赵德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懒:“自己看布告栏去。”
“看过了,”林玄说,“就接那个清理后山药渣的。”
赵德海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那活儿费时间,给得又少。你真要接?”
“嗯。”
“行吧。”赵德海拉开抽屉,摸出块木牌推过来,“后山西边那个坑,清净,堆到指定地方。三天,五块灵石。”
林玄拿起木牌。他心里早算过账,这活儿来回搬,得两天多,一天才合两块灵石。远不如去采草。
但他还是接了。他想瞧瞧赵德海怎么说。
赵德海看他收好木牌,嘴角动了动:“好好,别耍滑。完了我得亲自去看。”
“知道了。”
林玄转身就往外走。刚出任务堂的门,听见赵德海在里面跟另一个管事搭话,声音不高不低地,正好能让他听见。“现在的杂役啊,本事不大,心气儿倒不小。连清理药渣的活儿都要挑。”
林玄没回头,闷着头往后山去了。
后山那药渣坑是个挺大的土坑,里头堆得黑漆漆的,味儿冲得很。林玄看了看,底下有些都结成硬块了,得用镐头敲开。他挽起袖子就跳了下去。
一镐头下去,溅起好些黑渣子,有几粒沾到了手背上。他也没管,接着挖。挖了快半个时辰吧,手上开始有点痒痒的。低头一瞧,沾了黑渣的地方冒出来几个小红点。“这玩意儿有毒?”林玄停了手,从怀里摸出那本《常见灵草图谱》,哗哗翻到最后几页,找那行关于处理废料的小字。
木牌上压没提这个。林玄扔下镐,一屁股坐坑边上。手上的红点子痒得钻心,他咬着牙没去挠。这肯定是故意的,分这种有毒的话,连个提醒都不给。他想起赵德海说要亲自检查的话。要是没发现,一直挖下去,手烂了还怎么接活?就算完了,那姓赵的也能挑毛病,说没弄净,工钱说扣就扣。
他摸出块破布条,把手胡乱缠了几道,又拿起镐。这回他挖得特别慢,挖一下就看一眼,记着哪块石头硬邦邦的,哪块闻着发酸,哪块颜色黑黢黢的。到收工,坑底就清了巴掌大一块。布条脏得没样了,他回屋打水洗手,一解开,红点子都连成了片,痒得他直抽气。他从床底下翻出上次买粮搭着买的便宜药膏,抠了点抹上。凉飕飕的,总算好受了一丁点。
林玄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红肿的手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针对性打压。赵德海就是在试探,用这种报酬低、又藏着风险的任务来消耗他,想把他拖垮。要是自己急着赚灵石,可能真会接更多这种垃圾任务,那就掉进坑里了。
林玄从床底下摸出个空白本子,翻开第一页,写上期和任务名字。下面简单列了几条:任务报酬比市价低,有隐藏风险没提醒,管事检查得特别严。他没写具体数字,就记事实。写完塞回床底,手还痒着,他又抹了遍药膏才躺下。明天还得去药渣坑。但林玄想好了,活儿可以慢慢,眼睛得盯着看,他得把赵德海这套把戏搞清楚。第三天下午,药渣坑总算清理完了。林玄运走最后一车废料,去任务堂交差。
赵德海在柜台后头喝茶,见林玄进来才把杯子放下,慢吞吞站起来。“弄完了?”“嗯。”“我去瞅瞅。”他跟着林玄到后山那个药渣坑。坑已经空了,底也铲平了。赵德海跳下去,用脚踩踩地,又蹲下摸坑壁。“这儿,”他指着土缝里一小块黑渣,“没弄净。”他站起来拍手,“扣一块灵石。”林玄没说什么,点点头。回到任务堂,赵德海从抽屉数出四块灵石推过来。“下次仔细点儿。”林玄拿了灵石要走,赵德海忽然叫住他。“对了,明天有个新活儿,”他又摸出块木牌,“‘探后山废矿洞’,一天十块灵石。接吗?”
林玄拿过木牌瞅了瞅。上面就写着,去后山北边的老矿洞看看里头啥样,画个简单图。一天工夫,给十块灵石。“这矿洞废了多久啦?”他问。赵德海端起茶杯,“有些年头了。怎么,怕啦?”“不是。”林玄把木牌放回柜台上,“这活儿我不了。”“嘿?”赵德海眉毛动了动,“一天十块灵石,杂役区可找不着这好事。”“上面没说洞子现在啥样,”林玄说,“要是塌了,或者有妖兽蹲着呢?十块灵石不够赔的。”赵德海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你不,有的是人。”他把木牌收回去,不再搭理林玄。林玄出了任务堂,没回屋,拐进杂役区角上一个小茶铺。里头人不多,他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
茶刚端上来,对面就坐下了个人,是钱广进。“林师弟,巧啊。”他笑眯眯地,自己倒了碗茶,“三天了,想好没?”林玄没答,反问他:“赵德海在翻任务记录,你知道点什么不?”钱广进笑容收了收,左右看看,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他在找那些任务做得特别快的。具体想嘛不知道,反正没好事。”“他今天给了我个任务,探查后山北边那个废矿洞,一天给十块灵石。”钱广进手里的茶碗停了一下:“就去年塌过,压死过人的那个?”“嗯。”“那地方……封了,但听说有妖兽钻进去。执法堂立了牌子不让进的。”林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钱广进又凑近了些:“还有,庶务殿那边,最近有个叫苏晚晴的执事也在查外门任务记录,好像是常规看账,但她老看任务发放和换东西那部分。”
“苏晚晴?”
“对,就是那个特别较真的。”钱广进坐起来,脸上又挂起笑,“林师弟,暗巷那事儿,你琢磨得咋样了?”
林玄把茶碗搁下:“那个符文木牌,到底怎么个约束法?”
“立契用的,滴血上去就算数。要是反悔……”钱广进停了一下,“牌子会反咬一口,厉害的能把道基搞坏。不过咱俩老老实实交易,就没事。”
“怎么分?”
“还是你七我三。”钱广进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桌上,“你先瞅瞅。”
林玄拿过来看。木头牌子,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中间有个小坑。他用手指摸了摸,有点麻麻的。
“我再想想。”林玄把牌子推了回去。
钱广进也不催,收好牌子。“成,想好了找我。不过林师弟,赵德海那人……你最近多留点心吧,他想找麻烦,招儿可多了。”
“我知道。”
钱广进把茶喝完就走了。
林玄还坐在那儿,碗底剩着些茶叶沫子。手上那个红点还在痒,一阵一阵的。他脑子里转着那个废弃矿洞的任务。一天十块灵石,是挺多的。可要是真进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赵德海就是在试探他,看他敢不敢接。接了,怕是凶多吉少。不接呢,赵管事就会觉得他胆子小,往后更不会给他好差事了。
林玄端起碗,把那点凉透了的茶喝掉,嘴里发苦。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今天得的四块灵石。得扣掉一块成本,实际就三块。花了三天功夫,合一天一块。
“太准了也不是好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活儿得太利索,就被人盯上了。想得明白,反倒让人来试你。在这个地方,你越显得能耐,就越容易被人当靶子看。
林玄从茶铺出来往住处走。天有点暗了,杂役区这儿那儿地亮着灯。几个弟子拿着吃的快步过去,看着都挺累。
他回屋关好门,从床底下把那本子掏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废弃矿洞任务危险但是报酬高,还有庶务殿审计跟苏晚晴。写完就把本子塞回去了。
手上还痒,他又抹了点药膏,躺到床上。外面有虫子在叫,远远的好像有人在说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事情。赵德海肯定是盯上他了,以后只会更麻烦。钱广进那边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可现在好像也只有这条路能快点弄到灵石。庶务殿查账……说不定能有点用。
林玄睁开眼盯着黑乎乎的房顶看了半天。
“得找条路走。”他小声跟自己说。得躲开赵德海,还得攒点本钱,又不能出格。
难啊。可是还得找。林玄翻了个身,脸朝着墙那边。手背蹭在床单上,有点糙,痒痒的。他没去挠,把手抽回来,压在自己身子底下。先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还得去后山呢。那些石见穿都太瘦小了,得再挖几棵好的。暗巷那边卖药的事,也得琢磨琢磨。还有赵德海,不知道他这几天在什么,得留神看着。事儿真多。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长了。窗户外头虫子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