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科幻末世小说《实验,回溯》,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郑霄瑜,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5256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实验,回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波冲击发生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郑霄瑜是被震动惊醒的。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从建筑群的北侧传来,通过地面传导到他的床铺,通过床铺传导到他的骨骼。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攻城锤撞击围栏。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光灯管灭了,只剩下床头那盏橙黄色的小灯还亮着,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颤抖的影子。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跑到窗户旁边。
透过封死的金属板的缝隙,他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北边的围栏已经被撞变形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不是几十个,不是上百个——是数百个。它们挤在围栏外面,灰白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冷白色的荧光,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腐烂的萤火虫群。它们用身体撞击围栏,用那些过长的、末端尖锐的手指撕扯铁丝网,用那些横向的、参差不齐的裂口发出那种金属变形般的嗡鸣声。
围栏在变形。那些金属柱在弯曲,那些双层铁丝网在被撕裂,那些“活的”摄像头在灰白色的肉质增生组织中被挤压、碎裂、爆开,发出尖锐的、像是生物垂死尖叫的声音。
郑霄瑜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一片混乱。那些普通人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走廊两侧,有些人穿着睡衣,有些人光着脚,有些人抱着枕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无法伪装的恐惧。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A-3门口,孩子在她怀里哭,声音尖细而持续,像一扎在所有人耳膜里的针。女人在哄她,拍着她的背,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回到房间里去!”陈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不大,但在混乱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关上门,不要出来。不管听见什么——不要出来。”
他的白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冷白色的,像两盏指引航船的灯塔。那些普通人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始往自己的房间里退。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锁扣一扇一扇地咬合了,走廊里只剩下郑霄瑜、陈述和——
宋小青站在A-12门口。她的左臂已经复位了——不知道是她自己用那个金属钳子完成的,还是陈述帮了她。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些冷白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深处燃烧,比郑霄瑜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亮。
“它们进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话音刚落,北侧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断裂的声音,铁丝网撕裂的声音,混凝土碎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只有噪音的交响曲。
围栏倒了。
陈述没有跑。他只是转过身,面朝北侧的方向,站在那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手背上、脖颈上同时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微弱的、月光般的光晕中。
他开口了。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一种郑霄瑜从未听过的、由低沉的喉音和尖锐的泛音组成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大提琴的弓弦摩擦一块金属板。那个声音不大,但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黑暗中所有的障碍物,传到了北侧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停住了。
郑霄瑜看不见它们——北侧的墙壁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停了,那些金属变形般的嗡鸣声停了,那些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呼吸声停了。一切都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整个世界的大写键。
陈述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低沉的喉音和尖锐的泛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近乎催眠的节奏。他在和它们说话。在用它们的语言和它们说话。
“走……”他的声音在人类的语言和那种非人的语言之间切换,“……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们的……这里是我的……”
沉默。然后,北侧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陈述的声音,不是那些东西的嗡鸣声——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的,清晰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类的平静。
“我们没有来找你。”
郑霄瑜的血液凝固了。他认识那个声音。他听过那个声音——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记忆里。在那些被陈述的光丝从细胞深处捞出来的、破碎的、模糊的记忆里。
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不是“郑霄瑜”——是另一个名字。
他冲向北侧,推开了建筑群最北端的那扇门,站在了外面的平台上。
北边的围栏已经不存在了。那些金属柱倒在地上,被灰白色的身体压弯、压扁、踩进泥土里。铁丝网被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像是被暴风雨摧毁的鸟巢。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在那数百个灰白色的、扭曲的、比例失调的身体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十岁左右。瘦得像一柴火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太大了的、破烂的成人T恤。光着脚。脚底板上全是伤口和疤痕。
她的头上有一圈光。冷白色的,稳定的,像一顶被戴歪了的王冠。
矿道里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在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中间,像是一个被群臣簇拥着的女王。那些东西——那些失控的、扭曲的、连基本的形态都无法维持的实验体——在她身边安静了下来。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挣扎,不再用身体撞击任何东西。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灰白色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一个比它们更强大的存在面前俯首称臣。
“是你。”郑霄瑜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腿没有。他站在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看着这个被包围的、即将沦陷的世界。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大眼睛,和他在矿道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说过,”她说,声音很轻,很细,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像针尖,“你和我是一样的。”
陈述从郑霄瑜身后走了出来。他站在平台上,白色眼睛看着小女孩,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疯狂地闪烁着,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信号。
“你是来带走她的。”陈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目光从郑霄瑜身上移开,落在了宋小青身上——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平台的另一侧,右手紧握着那个金属钳子,冷白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燃烧。
小女孩的目光也移到了宋小青身上。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好奇的、天真的、对世界充满疑问的小女孩。但她的眼睛不是。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信号很强,”小女孩说,“比你们都强。她在外面待了太久,和那个信号的共鸣太深了。如果她不被带回去——”
“她就变成你们。”陈述接过了她的话。
“是的。”
宋小青站在平台的另一侧,右手握着金属钳子,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郑霄瑜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她逃了七年,跑了七年,躲了七年。现在,终点到了。
“如果我跟你走,”宋小青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定,“你会放过这里的人吗?”
小女孩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芒,不是感情,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是深海中某种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一样的东西。
“不会,”她说,“因为我要的不是你。我要的是——他。”
她的目光从宋小青身上移开,落在了郑霄瑜身上。
郑霄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些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地振动,冷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他的身体在回应她的召唤——回到我们身边,回到源头,回到——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弥漫开来,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个正在他意识深处蔓延的、甜腻的、令人眩晕的召唤。
“为什么是我?”他问。
小女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了。
“因为你的能力,”她说,“回溯。你能让他回来。”
“让谁回来?”
“纪无秋。”
陈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剧烈地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芒不稳定地跳动,像是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他站在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白色眼睛盯着那个小女孩,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纪无秋?”郑霄瑜问。
“我知道所有人,”小女孩说,“所有从第七防区出来的实验体。所有人的能力,所有人的编号,所有人的——”她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结局。纪无秋走进了第一防区,被感染了,变成了某种……你们不会想看到的东西。但他没有死。他的信号还在。七年了。一秒一次。从未中断。”
“他在等。等一个能回溯他的因果链的人。等一个愿意付出代价的人。等一个——”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郑霄瑜接过了她的话。
小女孩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老师在确认一个学生终于理解了某个复杂的概念。
“纪无秋是第一个实验体,”她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没有第七防区,没有基因拼接,没有——”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瘦骨嶙峋的、布满伤疤的小手,“——没有我。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在他走进第一防区之前,他一个一个地找到了那些还在舱体里挣扎的东西,一个一个地帮它们完成了过渡。包括我。”
她抬起头,看着郑霄瑜。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移动。不是眼泪——实验体不会流泪——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被冻结了十四年的东西终于开始融化的感觉。
“他救了我,”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沉默。
风从北边的平原上吹过来,带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身上特有的、甜腻的、令人眩晕的气味。那些东西站在小女孩身后,数百个灰白色的、扭曲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腐烂的萤火虫群。
“你不需要带走任何人。”陈述的声音从郑霄瑜身后传来。他走下平台,站在了小女孩和那些灰白色的东西面前。他的白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全身亮起,冷白色的光芒把他包裹在一层厚厚的、月光般的光晕中。
“我可以自己走到第一防区,”陈述说,“我也可以帮你——帮你们——完成你们想做的事。但你不能带走他们。他们是我的。”
小女孩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他的白色眼睛和灰白色纹路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评估,像是在计算,像是在判断一个东西的价值。
“你也是被感染的,”她说,“但你不同。你是中间态。你没有变成我们,也没有变成普通人。你停在了中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纪无秋教我的,”陈述说,“在灾难发生之后,在所有人都死了、变了、疯了之后,他找到了我。他教我怎么和那个信号共存。教我怎么在不被它吞噬的前提下使用它。教我怎么——”
他停住了。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剧烈地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芒不稳定地跳动着。
“——教我怎么活下去。”
小女孩沉默了。她站在那里,在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中间,在黑暗和荧光之间,在十四年的孤独和等待之后,看着陈述,看着郑霄瑜,看着宋小青。
“你和他一样,”她对陈述说,“你也想救他。”
陈述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眼睛看着小女孩,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全身燃烧。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那些光着的、布满伤疤的、站在灰黄色的土地上的脚。她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停止了颤抖,久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那是黎明,虽然没有人能看见太阳。
然后她抬起头。
“我不带走任何人,”她说,“但我留在这里。”
陈述的白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什么?”
“我留在这里,”小女孩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很细,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郑霄瑜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空洞,不是平静,不是非人类的冷漠——而是某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被冰冻了十四年的河水终于在春天解冻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清脆的碎裂声。
“纪无秋等了七年,”她说,“他可以再等一等。我需要——”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瘦骨嶙峋的、布满伤疤的、十四年没有触碰过任何活物的手,“——我需要学怎么和别的东西共存。不只是和那些茧。”
她抬起头,看着陈述。
“你可以教我吗?”
陈述站在那里,白色眼睛看着小女孩,看着这个十岁的、独自在黑暗中待了十四年的、把那些茧叫做“家人”的实验体。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缓慢地、柔和地闪烁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请求。
“可以,”他说,声音沙哑,“我可以教你。”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灰白色的、数百个的、失控的实验体。她举起一只手——那只瘦骨嶙峋的、布满伤疤的小手——掌心朝向他们。
她没有说话。但那些东西动了。
它们开始后退。不是逃跑,不是转身——而是面朝着她,一步一步地后退,那些黑洞一样的眼眶始终对准着她,像是在向她告别。它们退过倒塌的围栏,退过撕裂的铁丝网,退过被压弯的金属柱,退到北边的平原上,退到灰黄色的土地的尽头,退到那些模模糊糊的、像是丘陵一样的黑色轮廓的前面。
然后它们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遗弃的雕塑。它们不会离开——它们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但至少现在,它们不会进来。
小女孩放下手,转过身来,看着陈述。
“它们会在那里等着,”她说,“等我学会。等我们准备好。然后——我们一起走到第一防区。去把他带回来。”
陈述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起。”
郑霄瑜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十岁的、瘦得像柴火棍的、头上戴着一顶冷白色王冠的小女孩——慢慢地走向建筑群。她走过倒塌的围栏,走过撕裂的铁丝网,走过被压弯的金属柱,走过那些灰白色的、扭曲的身体留下的、黏稠的、发光的痕迹。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的旅人。
她走到平台前面,抬起头,看着郑霄瑜。
“你刚才没有用回溯,”她说,“你害怕了。你的能力差点被触发。但你控制住了。”
“是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郑霄瑜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大眼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的荧光中,在他的冷白色光芒的映照下——不再那么空洞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很小,很微弱,像是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光。
“我咬了自己,”他说,“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小女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瘦骨嶙峋的、布满伤疤的、十四年没有触碰过任何活物的手。
“我也试过,”她说,声音很轻,很细,“但后来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郑霄瑜看着她,看着她的头顶那圈冷白色的、稳定的光芒,看着她的双手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新旧交叠的伤疤,看着她在黑暗中站了十四年的、瘦小的、孤独的身体。
他弯下腰,伸出手。
“会疼起来的,”他说,“我保证。”
小女孩看着他的手。那只净的、苍白的、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的手。她看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一抹灰白色的光变得稍微亮了一些,久到风又开始从北边的平原上吹过来,带着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身上特有的、甜腻的、令人眩晕的气味。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瘦骨嶙峋的、布满伤疤的、十四年没有触碰过任何活物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郑霄瑜的掌心里。
她的手指是冰冷的。像是冬天里被遗忘在室外的金属,像是深海中从未见过阳光的水,像是黑暗中独自待了十四年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孤独的手。
但她在颤抖。
她的手在郑霄瑜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那些伤疤在她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冷白色的光,那些光在郑霄瑜的掌纹之间流动,像是两条终于汇合在一起的河流。
“疼。”她说。声音很轻,很细,但这一次,那个字里有了一种郑霄瑜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是活着的感觉。
郑霄瑜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他直起身来,牵着她,走下了平台。小女孩跟在他身边,脚步很轻,很慢,但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些灰色的、整齐排列的建筑,看着那条白色的、明亮的走廊,看着站在走廊尽头的、白色眼睛的、灰白色纹路的陈述,和站在他身边的、右手里握着金属钳子的、独自在外面活了七年的宋小青。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色的光,照亮了每一扇门上的编号,照亮了每一面白色的墙壁,照亮了每一个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的普通人的脸。
那些普通人看见了小女孩——那个十岁的、瘦得像柴火棍的、头上戴着一圈冷白色光芒的小女孩——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只有怜悯。只有一种在灾难之后的世界里几乎已经绝迹的东西——
善意。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A-3门里走了出来。她站在走廊中央,怀里抱着那个六七岁的孩子,看着小女孩。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蹲了下来。
她蹲在小女孩面前,和她的视线平齐,怀里那个孩子从她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用一双圆圆的、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瘦小的、头上有一圈光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小女孩看着她。那双空洞的、十四年没有流过眼泪的眼睛,在女人的注视下,在孩子的注视下,在走廊里所有普通人的注视下,慢慢地、缓慢地、像是冰层下的泉水终于找到了裂缝一样——
湿润了。
“我叫纪无灯,”她说,“纪无秋是我的哥哥。”
走廊里很安静。光灯管的嗡嗡声,远处北边平原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的低沉喉音,以及——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一个细小的、清脆的声音。
那是水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从小女孩的眼眶里滑落的、十四年来的第一滴水珠,沿着她布满灰尘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白色的、净的瓷砖地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
陈述站在走廊的尽头,白色眼睛看着她,看着这个叫纪无灯的小女孩——纪无秋的妹妹。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柔和地闪烁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刻在石头上的文字终于被人读懂时的样子。
“欢迎回家。”他说。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