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拉长了声音,“照你们这么说,是该请客。”
几人一听,脸上顿时亮了起来。
“那敢情好——”
“你们高兴什么?”
林源打断他们,“我又没说要请你们吃饭。”
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得几人笑容僵在脸上。
“不请我们?”
贾张氏立刻拉下脸,“你怎么这么小气?得了这么多好处,连顿饭都舍不得?”
她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要狠狠宰林源一顿,这下全落了空。
旁边几人也露出错愕的神情。
“不是,你这又是升级又是加薪,厂里还奖了这么多东西,不请客说得过去吗?”
傻柱也凑过来话,要是能让林源出点血,他自然乐见。
“你们算我什么人?”
林源冷笑,“脸皮厚成这样,还好意思人请客?真当自己有多大面子?”
他辛苦挣来的东西,凭什么分给这群贪得无厌的人?
“听听,多抠门的人!”
贾张氏嘴里不停念叨,“连顿饭都不肯请,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我小气?”
林源目光扫过他们,“请客是情分,不请是本分。
你们这副架势,倒像我欠了你们的债!”
话一句比一句锋利,刺得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一群人集体不要脸的。
想让他林源请客?做梦。
“这儿怎么了?”
李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看见林源被团团围住,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我请客,”
林源朝那群人抬了抬下巴,“这么厚脸皮的阵仗,我还是头一回见。”
院里的议论声在林源跨进门槛的刹那戛然而止,一张张面孔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人拖着长音道:“哟,咱们院里的红人回来了。”
另一人接话:“这么大喜事,总该让街坊们也沾沾光吧?”
角落里传来阴阳怪气的嘀咕:“人家如今眼界高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老邻居。”
林源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凝着冰碴:“说够了?我的事,轮不到旁人指摘。
升职也罢,获奖也好,都与各位不相。”
院子里霎时静得只剩风声。
这寂静被一声凄惶的呼喊撕裂——“棒梗没了!东旭,妈,棒梗找不着了!”
秦淮茹从屋里扑出来,脸上血色尽失。
贾东旭在藤椅里猛地一挣:“什么叫没了?好好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
“小当说哥哥跑出去半晌没回音……”
秦淮茹语无伦次,手指绞着衣角,“院里角角落落我都翻遍了……”
贾张氏肥胖的身子像颗炮弹般弹起来,拽着儿媳就往前院冲:“还杵着等什么!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小兔崽子,逮回来非打断他的腿!”
贾东旭捶着椅背怒吼,身子却困在椅中动弹不得。
易中海与傻柱默默上前抬起藤椅,前者低声斥了句:“少说两句,找孩子要紧。”
整个四合院顿时炸开了锅。
贾家人的哭喊、邻居们的议论、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像瓢冷水泼进滚油锅。
林源立在原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林源挥手示意不必多言,推着那辆旧自行车拐进了后院。
“棒梗——棒梗——”
呼喊声在院子里飘荡,他没多在意,只当是孩子又跑野了忘了回家。
停好车,正要掏钥匙,却瞥见窗台下搁着张木凳。
“这凳子哪来的?”
他拎起来一看,凳面上刻着个“贾”
字,心里顿时明了。
抬眼往屋里一瞧,只见棒梗直接挺躺在地上。
“糟了!”
凳子一扔,他冲过去打开门。
男孩口边挂着白沫,嘴唇泛出青紫色,身子不再抽搐,眼珠却向上翻着。
“棒梗!醒醒!”
林源用力晃他,瞥见桌底那只空碗,瞬间全明白了。
“傻小子,什么不能吃,偏吃我下过老鼠药的荷包蛋!”
前些子老鼠总来偷啃屋里的菜,今天他特意在蛋上撒了药,专等那害物上钩。
谁知老鼠没毒着,倒毒着了这位“小盗圣”
。
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幸亏药量本是按老鼠体格配的,棒梗吃下去只是中毒昏死。
林源一把抱起孩子冲进前院。
“找到棒梗了!快送医院!”
众人闻声回头。
贾张氏刚进院门,就见孙子软在林源臂弯里。
“天的小畜生!你把我孙子怎么了?!”
老太太尖声骂着,一把夺过棒梗。
“先送医吧,再耽搁命就没了!”
林源语气很淡。
贾家人若自己都不急,他一个外人更不必心。
“出什么事了?”
几位大爷挤过来,看见棒梗的模样都倒抽凉气。
“误食老鼠药。”
林源简短答道。
“什么?怎会吃到老鼠药?”
秦淮茹上前,捂住嘴,盯着儿子惨白的脸浑身发抖。
“还问啥!赶紧送医院!”
傻柱吼了一嗓子,背起棒梗就往外冲。
秦淮茹跌跌撞撞追在后面,一路呜咽着儿子的名字。
“妈!你快跟去啊!别出大事!”
贾东旭在屋里嘶喊。
棒梗是他唯一的儿子——自从那场事故让他瘫在床上,连命也损了,再不可能有第二个男孩了。
“我马上过去!”
贾张氏顾不得细想,急忙追了出去。
“林源,要是我儿子有个好歹,我绝饶不了你!”
贾东旭朝着林源吼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怒火。
“棒梗溜进我家偷吃,误吞了拌老鼠药的荷包蛋,这能怨谁?”
“我儿子怎么可能偷你家东西?你别在这儿胡说!”
贾东旭本不信,只觉得林源是存心找茬。
“你家的凳子、还有棒梗鞋底印子,全留在我屋里了。
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林源只觉得荒唐。
今天他若是回来得晚些,棒梗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谁料得到,那孩子竟连下了药的荷包蛋也往嘴里塞。
都五岁的人了,又不是痴傻,连老鼠药也分不出,还敢乱吃——这又能怪谁?
“绝不可能!”
贾东旭一脸惊愕。
棒梗向来老实,怎会去偷林源家的东西?
“不信是吧?行,让你亲眼瞧瞧你儿子的手笔!”
林源说罢,转身就跨进贾家,一把拉起贾东旭,直接将他拽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跟着涌向后院。
“来,你自己看,这都是你儿子的好事!”
林源半架着贾东旭,指向地上那张凳子——上面刻的“贾”
字,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眼前。
“再看看桌面上那鞋印,不用猜,就是棒梗的。”
“连我家鸡笼都被打开了,要不是老母鸡听话没跑,丢了你们赔得起吗?”
林源将棒梗留下的痕迹一样样指给他看。
贾东旭看得愣住,脸色渐渐发白。
“不可能……棒梗不是那样的孩子!林源,要是我儿子真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贾东旭拼命摇头,怎么也不肯信棒梗竟会偷到林源家里。
“有什么不可能?他不来偷,怎么会吃到我药老鼠的荷包蛋?”
这小贼纯粹是自找的,若不贪心伸手,又怎会中毒?
“噗——”
贾东旭一口气堵在口,双目圆瞪,竟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这就受不住了?在他面前吐血,可别等下赖上他才好。
林源赶忙将他扶到凳子上坐下,让他顺口气——万一真一口气上不来,死在他家门口,那可就麻烦了。
“咳、咳咳……”
贾东旭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一下,他在全院人眼前,算是把脸丢尽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刺鼻,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何雨柱满头大汗地办完手续回来,缴费单在手里捏得发皱。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着,里面躺着刚洗过胃的贾梗。
贾张氏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手指绞着衣角,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林家那小子是存了心的,他早就看我们不顺眼。”
她说话时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对着空气审判,“有钱盖新房,没钱接济邻里,现在倒好,直接下 ** 。”
秦淮茹原本望着急救室的门发呆,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妈,事情还没问清楚……”
“问什么?”
贾张氏猛地站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棒梗吐出来的东西医生都验过了!老鼠药!除了林源还有谁?”
她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秦淮茹鼻尖,“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经过林家院子总要慢两步,打量我不知道?”
走廊尽头有护士探出头朝这边张望。
秦淮茹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长椅扶手上。
“我是怕您气坏了身子。”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掉漆的木纹,“林源……林源他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
贾张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有钱了眼睛长到头顶上的人!你倒替他说话?”
她手上又加了几分力,秦淮茹疼得吸了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何雨柱快步到两人中间,宽厚的肩膀隔开她们:“张姨,这儿是医院。”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棒梗还在里面,医生说要静养。”
贾张氏这才松了手,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转身接过缴费单。
她眯着眼扫过上面的数字,嘴角撇了撇:“还是柱子实在。
不像有些人,表面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尽缺德事。”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侧身看向秦淮茹。
她正低头揉着发红的手腕,一滴泪砸在袖口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秦姐。”
他轻声唤道。
“死不了。”
贾张氏抢在前头答了,把缴费单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等棒梗醒了,咱们就回去。
这笔账,非得跟林家算个明白。”
急救室的红灯就在这时熄灭了。
门打开,护士推着平车出来,贾梗躺在上面,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
医生摘下口罩,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
贾张氏扑到车边,嘴里絮絮叨叨骂着,手指却抖得厉害。
秦淮茹站在两步外,看着儿子微微起伏的口,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晃得她有些站不稳。
何雨柱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她没躲,也没靠过来,只是挺直了背,目光越过平车,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暮色的玻璃门。
门外,四合院的青瓦屋檐在夕阳里勾出一道沉重的剪影。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淮茹口翻涌着一股近乎暴戾的恨意,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心底的诅咒如同毒藤般疯长。
急救室的门在这时滑开,轮床被推了出来,棒梗躺在上面,面色灰败。
“送来得还算及时,命保住了。”
医生摘下手套,语气平淡,“点滴打完就能回家。
往后看紧点,老鼠药不是糖豆,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秦淮茹低声道了谢,目光追随着被推向病房的轮床。
“老天,我孙子福大命大……”
贾张氏合十双手,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