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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彭建军是被一阵刺耳的哨音惊醒的。那哨音响得毫无预兆,尖锐、急促,像一把淬了冰的锋利刀子,猛地划破营区寂静的夜空,钻进每一间宿舍,扎得人耳膜发疼。作为刚到部队不到一天的新兵,他还没完全适应军营的作息,前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得正沉,这声哨音就像一盆冷水,瞬间将他的睡意浇得一二净。

军人的本能似乎在这一刻被唤醒,他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来不及思考,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了上铺的床板,钝痛顺着头皮蔓延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黑暗中,他甚至来不及揉一揉撞疼的脑袋,耳边就传来了走廊里班长们急促而严厉的吼声,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紧急!快!快!动作快!拖延一秒钟都不行!”

原本安静的宿舍,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搅得乱成一团。黑暗里,到处都是摸索的声音、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慌乱的低语声,还有人不小心碰掉东西的“哐当”声。有人急得找不到裤子,在床铺上翻来翻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我的裤子呢?我的裤子在哪儿?”;有人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却发现前后穿反,领口卡着脖子,急得满头大汗;还有人抱着被子,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涣散,像是还在梦里。

彭建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胡乱摸向床尾,指尖触到一条硬邦邦的裤子,抓起就往腿上套,三下两下拉到腰间,胡乱系上腰带,又抓起搭在床头的上衣,往身上一披,袖子都没完全伸进去,就弯腰去系鞋带。可这一弯腰,裤腰处的不适感传来,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把裤子穿反了——裤兜跑到了后面,裤缝也歪在了侧边。

“!”彭建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懊恼,却不敢耽搁,赶紧伸手解开腰带,把裤子脱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分辨清楚前后,重新快速套上,系紧腰带,再弯腰系鞋带。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他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全是汗,心脏“咚咚”狂跳,像是要跳出腔。他心里清楚,军营里最讲究的就是速度和纪律,紧急更是容不得半点拖延,迟到一秒,可能就要面临严厉的惩罚。

等他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冲出宿舍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比宿舍里还要热闹。有的新兵抱着被子,一边跑一边整理,被子边角都拖在了地上;有的提着裤子,一路小跑追赶队伍,裤腿扫过地面,扬起一阵尘土;还有的站在走廊中间,眼神呆滞,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嘴里还喃喃自语:“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都慌什么!慌能解决问题吗?快!场!速度!”一个班长挥舞着手电筒,光束在走廊里来回扫动,照亮了新兵们慌乱的脸庞,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再磨磨蹭蹭,全体罚跑!”

这句话瞬间起到了作用,慌乱的新兵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场的方向跑去。彭建军也不敢怠慢,跟着人流,快步冲向场,脚下的胶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跑到场,他凭着记忆,找到自己所在的队列位置,快速站好,后背挺得笔直——哪怕心里依旧慌乱,哪怕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也记得,自己现在是一名军人,站队列就要有军人的样子。

深夜的寒风裹挟着寒意,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刮得耳朵发麻,脸颊通红。彭建军站在队伍里,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慌乱,竟然把棉袄忘在了宿舍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衣,寒风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冻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手脚冰凉,仿佛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单衣,却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只能咬着牙,硬撑着,不敢有丝毫动弹。

“报告!”就在这时,队伍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队列的寂静。

“说!”连长的声音传来,严厉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手电筒的光束瞬间聚焦在那个说话的新兵身上。

那个新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满满的窘迫和慌乱:“我……我穿的是班长的裤子……”

话音刚落,队列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有人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还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战友,眼神里满是调侃。彭建军也忍不住想笑,可看到连长严肃的神情,又赶紧憋了回去,嘴角微微上扬,又快速压平,后背挺得更直了。

连长站在队伍前面,身材挺拔,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个倒霉的新兵,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穿着一条明显大一号的军裤,裤腰松松垮垮,裤腿拖在地上,踩在脚下,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唱戏的丑角,格外滑稽。

“笑什么笑!”连长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队列里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紧急是让你们笑的吗?!在战场上,你们这样慌慌张张,穿错衣服、拿错装备,晚一秒钟就是死!就是给敌人送人头!你们现在的样子,配当一名军人吗?!”

连长的训斥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浓浓的怒火和恨铁不成钢,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新兵的心上。彭建军低着头,心里既愧疚又紧张,愧疚自己刚才差点笑出声,紧张自己忘记穿棉袄,更明白连长的话没有丝毫夸张——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战场上容不得半点马虎,哪怕是穿错一条裤子、晚一秒钟,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训话持续了整整十分钟,连长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每一句都直击要害,反复强调着军人的纪律和速度,强调着紧急的重要性。直到新兵们个个低着头,神情严肃,他才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威严,下令道:“全体都有,围着场跑五圈,清醒清醒!记住今晚的教训,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慌乱,就不是五圈那么简单了!”

“是!”全体新兵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尽管带着一丝疲惫和颤抖,却依旧整齐划一,响彻整个营区。

五圈,整整两千米。深夜的场,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奔跑伴奏。彭建军跟着队伍,迈开脚步,奋力向前跑。寒风依旧刺骨,刮得他脸颊生疼,单薄的军衣本抵挡不住寒意,浑身冻得僵硬,手脚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消散。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挺可乐的——来部队的第一天,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欢迎仪式,也没有正式的训练,反而穿着反了的裤子,在深夜的寒风里,围着场跑步,想想都觉得荒唐,嘴角忍不住又微微上扬。

可笑着笑着,他又收起了笑容。他想起了的叮嘱,想起了父亲的期盼,想起了自己穿上军装时的坚定。他知道,这不是荒唐,这是新兵连的第一课,是部队在教他,什么是纪律,什么是速度,什么是军人的本能。哪怕再狼狈,哪怕再寒冷,他也必须坚持下去,因为他是一名军人,不能轻易放弃,不能给彭家丢脸,更不能辜负自己的选择。

两千米跑下来,彭建军已经气喘吁吁,口剧烈起伏,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涩得发疼,双腿也变得沉重起来,每跑一步,都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坚持跑完了最后一圈。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冷风吸入肺腑,疼得他直皱眉,却依旧觉得,自己又坚持下来了一步。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整个营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北风,还有新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彭建军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回自己的床铺,这一回,他不敢再脱衣服,就穿着身上的军衣,裹紧被子,倒头就想睡。他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和寒冷,让他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上铺的战友探下头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他的模样,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兄弟,你裤子穿反了。”

彭建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知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懒得换了,太累了,凑活一晚吧。”

上铺的战友笑了笑,声音爽朗,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热情:“哈哈,理解理解,我刚才也差点穿反。我叫李大鹏,东北的,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多多关照。”

彭建军也笑了笑,尽管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回应道:“彭建军,山东的。以后互相照应。”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两个陌生的新兵,在疲惫的深夜里,瞬间拉近了距离。他们都是远离家乡,来到部队追寻梦想的人,都是新兵连里的“菜鸟”,有着同样的慌乱和疲惫,也有着同样的坚定和期待。就这样,彭建军在新兵连的第一个深夜,认识了他在部队里的第一个战友——李大鹏。

两人又小声聊了几句,大多是吐槽刚才紧急的慌乱,还有对未来训练的忐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身边的战友。聊了没一会儿,疲惫就再次袭来,两人各自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夜,彭建军睡得很沉,哪怕身上还穿着反了的裤子,哪怕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他也没有再失眠——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找到了一丝归属感,或许是明白了,这就是军人的生活,是他必须适应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清脆的起床哨就再次响起,比昨晚的紧急哨稍微缓和一些,却依旧急促,不容半点拖延。这一次,彭建军没有再慌乱,听到哨音的瞬间,就猛地睁开眼睛,动作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系好鞋带,整理好床铺,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宿舍。他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能像昨晚那样慌乱,要拿出军人的样子,认真对待每一次,每一项训练。

可很快,他就发现,光有速度是远远不够的。冲出宿舍后,所有新兵都在场,整理好队列,等待着班长的指令。没过多久,班长就带着他们回到了宿舍,宣布了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叠被子。

他们的班长姓周,是个黑脸汉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说话像打雷一样,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看就是个经历过严格训练的老兵。周班长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拿着一床崭新的棉被,轻轻放在一张空床上,看着眼前的新兵们,语气严厉地说道:“看好了!在部队里,叠被子也是一门学问,三分叠,七分修,关键是要有棱有角,要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不能有一丝褶皱!”

话音刚落,周班长就开始示范。他动作利落,手法娴熟,双手抓住棉被的两端,用力一抖,棉被瞬间展开,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然后快速将棉被对折,用手掌用力按压,压出清晰的折痕;接着再对折,反复整理,用手指抠出棱角,一点点修饰,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床软塌塌、皱巴巴的棉被,就被他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表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褶皱,看得所有新兵都目瞪口呆。

“都看清楚了吗?”周班长看着新兵们,语气依旧严厉。

“看清楚了!”新兵们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敬佩。

“好!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把自己的被子都叠成我这个样子!十分钟后,我逐个检查,叠不好的,拆了重叠,直到叠好为止!”周班长说完,就走到宿舍门口,背着手站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宿舍里的每一个新兵,像是在监督着他们,不给任何人偷懒的机会。

彭建军看着自己面前那床软塌塌的棉被,瞬间傻眼了。他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叠过这么规整的被子,平时在家,被子都是随便一铺,能盖住身子就行。这床棉被软得跟面条似的,又厚又沉,怎么可能叠成班长那样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他皱着眉头,学着班长的样子,先把棉被展开,用力一抖,可棉被却不听使唤,依旧皱巴巴的;他试着对折,用手掌按压,可折痕却模糊不清,本压不出来;再对折,叠出来的东西,圆滚滚的,像一个胖乎乎的“面包”,没有丝毫棱角,和班长叠的“豆腐块”,简直是天差地别。

“彭建军!”就在彭建军对着自己叠的“面包”发愁的时候,周班长的声音突然像炸雷一样响起,直击他的耳膜。

“到!”彭建军心里一紧,赶紧站直身体,低着头,声音洪亮地应答。

“你这是叠的被子还是蒸的馒头?”周班长走到他的床铺前,指着他叠的被子,语气里满是怒火和恨铁不成钢,“我刚才怎么示范的?三分叠,七分修,棱角呢?方正呢?你看看你叠的,软塌塌的,像个烂泥巴,这能叫被子吗?这要是在战场上,你连被子都叠不好,还能指望你保家卫国?”

周班长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彭建军的脸上。宿舍里瞬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新兵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偷偷议论着,眼神里满是调侃。彭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心里又羞愧又委屈,却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他知道,班长说得对,他确实没有做好,没有拿出军人的样子。

“笑什么笑!都给我闭嘴!”周班长回头吼了一句,宿舍里的笑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然后,他又转向彭建军,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一丝耐心:“拆了,重叠!仔细看我刚才的动作,手要用力,要压出清晰的折痕,棱角要抠出来,一点都不能马虎!”

“是!”彭建军大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叠的“面包”拆开,重新展开棉被,按照班长示范的步骤,一点点地叠起来。他学着班长的样子,双手用力抖动棉被,尽量让棉被平整;然后对折,用手掌用力按压,一遍又一遍,直到压出清晰的折痕;再对折,用手指一点点抠出棱角,反复修饰,不敢有丝毫马虎。

周班长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地指点几句:“手再用力一点!折痕要压深!棱角要抠直!别磨磨蹭蹭的,时间不多了!”彭建军一边听着班长的指点,一边认真地叠着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被子,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叠好这床被子,不能再被班长批评,不能再被战友们嘲笑,一定要拿出军人的样子。

周班长走后,彭建军继续叠被子。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叠了多少遍,他的手指已经磨得发红,甚至有些发麻,胳膊也变得酸痛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可他没有放弃,哪怕叠出来的被子依旧不够规整,哪怕棱角依旧不够分明,他也依旧坚持着,拆了重叠,重叠再拆,一点点改进,一点点完善。终于,在十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叠的被子,终于有了一点“豆腐块”的样子,虽然不如班长叠的那么规整,棱角也不够锋利,但比起之前的“面包”,已经好了太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彭建军的手一直在抖,拿起筷子,都差点握不稳,夹菜的时候,菜都差点掉在地上。李大鹏端着饭碗,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兄弟,你手咋了?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彭建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没事,就是叠被子叠的,手指都麻了,胳膊也酸痛,控制不住地抖。”他伸出手,李大鹏一看,只见他的手指红红的,指关节处还有一些轻微的红肿,看得出来,刚才叠被子的时候,他确实用了很大的力气,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哈哈,我也是!”李大鹏笑了起来,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指关节也有些红肿,“我刚才叠被子,叠了快十遍,手现在跟鸡爪似的,僵硬得不行,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没想到,叠被子这么难,比我在家农活还累。”

彭建军看着李大鹏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疲惫,有无奈,却也有一丝释然和坚持。他们都明白,新兵连的训练,从来都不是轻松的,叠被子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更严苛的训练在等着他们。但他们没有退缩,也没有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能不辜负家人的期盼。

食堂里的饭菜很简单,白面馒头、小米粥,还有一盘炒青菜,虽然简单,却很可口,也很管饱。彭建军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太饿了,也太累了,叠被子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需要补充能量,才能应对下午的训练。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彭建军,加油,你可以的,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

下午,真正的体能训练开始了。这是彭建军第一次经历部队的体能训练,在此之前,他在家的时候,经常帮家里农活,搬石头、挑水、种地,练出了一把力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能轻松应付体能训练,可很快,他就发现,部队的体能训练,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部队的体能训练,更严苛、更规范、更考验人的耐力和毅力,不是单纯的靠力气就能完成的。

训练的第一个,是俯卧撑。周班长站在场中间,语气严厉地说道:“俯卧撑,一口气做一百个,少一个都不行!做得不标准的,不算数,重新做!开始!”

新兵们纷纷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与肩同宽,身体绷直,做好了准备。“开始!”随着周班长的一声令下,新兵们纷纷开始做俯卧撑,手臂弯曲,身体下降,再用力撑起,动作整齐划一,场上响起了“咚咚”的撑地声。

彭建军也跟着做了起来,一开始,他做得很轻松,手臂发力,身体平稳下降、撑起,一个,两个,三个……可做到第五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肌肉变得酸痛起来,力气也一点点流失;做到第八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抖得非常厉害,身体也开始摇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口剧烈起伏,胳膊酸痛得像是要断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起来!别装死!”周班长走到他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语气严厉,“才做八十个就不行了?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当军人?还想保家卫国?给我起来,继续做!少一个,晚上就别吃饭了!”

彭建军咬着牙,听到班长的训斥,心里的一股韧劲被激发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撑起身体,继续做俯卧撑。手臂越来越酸痛,力气越来越少,每做一个,都像是在煎熬,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浸湿了身下的泥土,可他没有停下脚步,一个,一个,艰难地坚持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不能被班长看不起,不能给山东人丢脸,一定要做完这一百个俯卧撑。

终于,在他的坚持下,他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当他做完最后一个,再次趴在地上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口剧烈起伏,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涩得发疼,嘴角也因为用力过猛,被咬出了一道血痕。周班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多了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坚持下来了,记住,军人就要有这样的韧劲,不能轻易放弃。”

俯卧撑结束后,紧接着是仰卧起坐,同样是一口气做一百个。彭建军躺在地上,双手抱头,双腿弯曲,开始做仰卧起坐。一开始,他还能跟上节奏,可做到后期,腹部肌肉酸痛得厉害,每起来一次,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他依旧坚持着,咬着牙,一个一个地做,直到做完一百个。

仰卧起坐结束后,没有丝毫休息的时间,周班长又下令:“全体都有,三公里跑,限时十五分钟,跑不完的,加跑一公里!开始!”

三公里跑,对于常年农活的彭建军来说,原本不算什么,可经过前面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双腿变得沉重起来,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跑一步,都觉得异常艰难。他跟着队伍,奋力向前跑,一开始,他还能跟上队伍的节奏,可跑了一半,他就渐渐落后了,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灼痛难忍,双腿也开始发麻,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慢。

“彭建军!快点!别落后!”周班长在一旁大声催促着,“拿出点力气来!这才跑了一半,就不行了?坚持住!”

彭建军听着班长的催促,咬着牙,加快了脚步,拼命追赶着队伍。他想起了的叮嘱,想起了麦香的笑脸,想起了自己穿上军装时的坚定,他不能放弃,不能落后,一定要坚持跑完这三公里。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冷风吸入肺腑,疼得他直皱眉,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奋力向前跑。

最终,他跑完了三公里,却跑了个倒数第三,超过了限时一分钟。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脱力,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自己没有达到要求,心里充满了愧疚。周班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没关系,第一次能坚持跑完就不错了,以后加强训练,慢慢就好了,记住,军人的耐力,是练出来的。”

彭建军点点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膝盖,依旧在大口喘气,他知道,班长说得对,第一次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好了,以后只要加强训练,一定能做得更好,一定能跟上队伍的节奏。

晚上,回到宿舍,彭建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胳膊、腹部、双腿,每动一下,都觉得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下午训练的场景,俯卧撑的煎熬、仰卧起坐的痛苦、三公里跑的艰难,还有班长的训斥和鼓励,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李大鹏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小声问道:“兄弟,还行吗?是不是累坏了?我现在浑身都疼,跟散了架似的,连动都不想动。”

彭建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还行,就是太累了,浑身都疼,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也是,”李大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坚定,“我听我老乡说,新兵连三个月都这样,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了。咱们一起坚持,互相照应,一定能熬过去的。”

“三个月……”彭建军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有点发怵。今天只是第一天,他就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三个月,他要怎么坚持下去。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没有退路,既然选择了当兵,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再苦再累,也不能轻易放弃,不能辜负家人的期盼,不能辜负自己的选择。

熄灯哨响了,宿舍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新兵们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吹得窗户“嘎嘎”作响。彭建军躺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麦香。现在应该已经起床,在磨豆腐了吧?母亲应该在为家人准备晚饭,父亲应该在地里活,妹妹们应该在做作业吧?还有麦香,麦香现在在什么呢?她是不是也在想他?是不是还在老家的枣树下,等着他回去?

他慢慢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那是他临走前,麦香偷偷塞给他的,是她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麦香,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一件花衬衫,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通红,格外可爱,眼神里满是青涩和温柔。彭建军把照片捧在手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看着麦香的笑脸,心里暖暖的,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变得酸涩,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在口,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自己的希望,攥着自己的思念,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麦香,等着我,等着我在部队好好训练,等着我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等着我回去找你。,爹娘,等着我,等着我有出息了,等着我风风光光地回去。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户“嘎嘎”响,寒意透过窗户,钻进宿舍里,可彭建军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口的照片,像是带着麦香的温度,温暖着他的心房。这一次,他没有失眠,没有焦虑,也没有慌乱。他知道,今天只是新兵连的第一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更严苛的训练在等着他,还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不再害怕,不再退缩。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每一次训练,准备克服每一个困难,准备在部队里好好成长,准备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准备用自己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回报家人的期盼,去守护自己心爱的人。

夜色渐深,营区里一片寂静,只有北风依旧在呼啸,像是在为这些年轻的新兵们加油鼓劲。彭建军躺在床铺上,睡得很沉,很安稳。他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疲惫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和从容。他知道,他的新兵连生活,才刚刚开始,他的军旅人生,也才刚刚启航。而他,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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