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满地狼藉。
沈如意躺在沙发上,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妆容早就哭花了,眼线晕染在眼眶下,像两个黑眼圈。
私人医生刚打完止痛针,正在收拾药箱。
“那个小畜生!我要了她!我一定要了她!”
李婉把茶几上的果盘扫落在地,玻璃撞击大理石地面,碎片飞溅。
她披头散发,指着大门口骂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掐死!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她就是来讨债的!”
“妈……我好痛……”沈如意缩在李婉怀里,声音虚弱,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姐姐是不是真的很恨我?如果我的手废了,以后还怎么画设计图……”
“她敢!”李婉心疼地搂紧沈如意,“她要是敢动你,我就把她的皮扒了给你做鞋垫!”
沈天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夹着一古巴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他一口没抽。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死死盯着沈如意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沈清澜在宴会上的那句话,像一烧红的钢针,扎在他脑仁上,滋滋作响。
——“爸,你就没觉得奇怪吗?O型血是怎么从两个A型血里生出来的?”
以前没注意。
或者说,是不愿意去想。
可现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一点点水分,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沈天华的视线在沈如意脸上寸寸刮过。
尖下巴。
桃花眼。
还有那个哭起来鼻头会微微耸动的习惯。
不像他。
也不像李婉。
“天华!你说话啊!”李婉见丈夫一直沉默,不满地吼道,“那个小贱人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你就这么看着?如意的手要是留疤了,怎么嫁进顾家?”
沈天华回过神。
他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妻子,又看了一眼“柔弱不能自理”的沈如意。
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砰!
他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板上。
“闭嘴!”
一声暴喝,震得客厅嗡嗡作响。
李婉被吓得一哆嗦,骂声卡在喉咙里。
沈如意更是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沈天华对她都是宠爱有加,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吵吵吵!就知道吵!”沈天华站起身,脸色铁青,“公司股价跌停,停摆,顾家那边也要撤资,你们除了在这哭丧还能什么?”
“我……”李婉委屈,“我也是心疼女儿……”
“心疼有什么用?能换钱吗?”
沈天华烦躁地扯开领带,大步走到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下意识往后缩:“爸……”
沈天华没有伸手摸她的头。
他的目光落在沈如意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上。
几栗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光。
“好好养伤,别想那些没用的。”
沈天华伸手,似乎是想帮她理顺头发。
指尖掠过发梢。
快速一扯。
“嘶!”沈如意痛呼一声,捂住头皮,“爸,你弄痛我了。”
“头发乱了。”沈天华摊开手掌,并没让人看见掌心攥着的那几头发,随手揣进西装口袋,“公司还有急事,今晚不回来了。”
说完,他不顾李婉的挽留,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
引擎声在院子里咆哮,随后绝尘而去。
……
沈天华一走,空气更加压抑。
沈如意躺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心里莫名发慌。
那种不安感,比手上的剧痛还要强烈。
以前不管多忙,只要她受伤生病,爸爸一定会守在床边哄她睡觉。
今天……太反常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
冷漠、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妈,爸他怎么了?”沈如意颤声问。
“别理他,更年期犯了。”李婉还在气头上,叫来佣人收拾地上的碎片,“如意你别怕,妈明天就去联系媒体,把沈清澜那个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沈如意没接话。
她用完好的左手,摸索着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这个时候,只有顾言能给她安全感。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顾言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烦躁,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会议室。
“言哥哥……”沈如意未语泪先流,声音软糯,“我手好痛,爸爸也走了,我好怕……”
若是换做以前,顾言早就抛下一切飞奔过来了。
可这一次,听筒里只有沉默。
过了几秒,顾言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如意,我现在很忙。”
“可是我想你……”
“想我有用吗?能把股价拉回来吗?”顾言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知道今天顾氏损失了多少吗?三个亿!都是因为你那个疯子姐姐!”
沈如意愣住了。
“那是她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受害者,那我呢?”顾言冷笑一声,“谢临渊刚才让人送来了律师函,如果不解决资金链问题,我也要进去踩缝纫机!这种时候你还跟我撒娇?”
“顾言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供着你?沈如意,你最好祈祷沈家能挺过这一关,否则……”
啪。
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沈如意呆呆地看着手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舔狗顾言。
……
谢家庄园,半山别墅。
书房内没有开大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沈清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谢临渊坐在轮椅上,就在书桌对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视线却越过杯沿,落在那个正在写字的女人身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刚才在宴会上那个张扬跋扈的红衣妖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与专业。
“写好了。”
沈清澜放下笔,吹墨迹,将宣纸推到谢临渊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中药名。
附子、川乌、蜈蚣、全蝎……
全是剧毒之物。
“这是第一阶段的药浴方子。”沈清澜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墨渍,“以毒攻毒。泡进去的时候,会比你现在的痛楚强烈十倍,如同万蚁噬骨,皮肉被撕裂。”
她抬眼,看着谢临渊。
“谢总,敢试吗?”
谢临渊扫了一眼那张纸,连问都没问一句这药会不会死人。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前的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只要能站起来。”谢临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殷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妖冶。
“别说是毒药。”
“就算是岩浆,我也跳。”
沈清澜笑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很好。”
“三天后,我会来施针。在此之前,把你谢家那些不净的钉子拔一拔。”
“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谢总。”
“如果你二叔今晚来找你哭诉,记得把他的眼泪录下来。”
“那可是鳄鱼的眼泪,很珍贵的。”
门关上。
谢临渊看着紧闭的房门,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纸。
良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
“阿忠。”
“在。”
“按方子抓药。另外……”谢临渊眼中寒芒一闪,“去查查顾言那小子的账本,既然沈小姐想看烟花,那就给他点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