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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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爷驾到,统统闪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五千两银票搁在案上,不过薄薄一叠。这是叶恒吩咐李怀恩分多次去钱庄兑换的。
秦若邻却觉得手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热。她抬头看向叶恒,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郑重福了一福:“公子放心,若邻必不负所托。”
叶恒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摆了摆手:“秦姑娘言重了。我出钱,你们出力,说到底还是你们辛苦。”
王令仪在一旁笑道:“公子这话可不对。出钱的是爷,跑腿的是丫头,我们辛苦些是应当的。只盼着往后万福县的百姓提起这事,能记得咱们三个的情分,便值了。”
她说得俏皮,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光,亮晶晶地望着叶恒。
叶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顺势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子,王令仪和秦若邻便忙得脚不点地。
先是去县衙寻秦松亭,把以工代赈的法子细细说了一遍。秦松亭听罢,捻须沉吟良久,终于点了头。他本就是爱民如子的官,只是苦于库银空虚,有心无力。如今有人出钱,他乐得成全。
告示贴出去那,城隍庙一带的流民几乎倾巢而出。年轻力壮的争着报名,年老体弱的便央求着做些轻省活计。秦若邻站在人群中,被那股子热烘烘的气息熏得眼眶发酸——那些灰扑扑的脸上,头一回有了光亮。
王令仪负责采买粮食和物料。她本就是牙人,对这些门道再熟不过,三两下便与几家外地粮商讨好了价钱。粮商们原本还愁粮食压在手里,如今有人肯按市价全收,自是求之不得,交割得比谁都快。
开工那,秦松亭亲自去清河边上祭了河神。鞭炮响过,上百个流民扛着锄头铁锹下了河滩,淤泥一锹一锹被挖出来,堤坝一寸一寸垒上去。王令仪和秦若邻站在岸上,看着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又齐齐望向西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坐在庭院里,喝着茶,翻着书,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分明是这一切的源头。
“令仪姐姐。”秦若邻忽然开口。
“嗯?”
“你说,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王令仪扭头看她,见那丫头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目光却直直地望着远处,便忍不住笑了:“怎么,秦大小姐这是动了心思?”
秦若邻登时红了脸,啐她一口:“你又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王令仪故意拖长了声调,“这些子,你哪回不是拉着我去叶府?昨儿个说什么要请教账目,今儿个又说什么要商议工钱,明儿个怕不是又要——哎,你别走啊!”
秦若邻已提着裙摆往河滩下头跑去了,只留给王令仪一个红透了的耳廓。
王令仪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何尝不是呢?
这些子,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由头往叶府跑——送账册、送节礼、送新买的茶叶、送老家寄来的土产。每回都想着坐一坐便走,可每回都坐到头偏西。有时候叶恒只是静静听着她说,偶尔点一句,她便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比谈成一桩大买卖还熨帖。
昨儿个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他在灯下看书的样子,他端着茶盏的样子,他微微一笑的样子……
王令仪活了二十年,头一回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可她比秦若邻清醒。她是牙行里滚出来的,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叶恒待她们客气周到,可那客气里头,分明隔着一层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也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压回心底,扬起笑脸往河滩下头走去。
“若邻,你等等我——”
西城的叶府里,叶恒正坐在廊下看书。
海棠花谢了,枝头结了青青的小果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映得那袭青衫明明暗暗。
他翻过一页书,却忽然顿住了。
方才那一页讲了什么,他全然不记得。
这几他总是这样,看着看着书,心思便飘远了。飘到那两张笑脸上,飘到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王令仪的笑是爽利的,像春里的风,刮过来便是一阵清脆。秦若邻的笑是含蓄的,像月光下的水波,轻轻柔柔地荡开。
他喜欢和她们说话。
喜欢听王令仪讲牙行里的趣事,那些市井百态被她一说,便活灵活现起来。喜欢看秦若邻凝神听讲的模样,她那双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他说的话,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可越是这样,他越清醒。
前世的记忆像一道疤,平里不显,可每到这种时候,便会隐隐作痛。那些他曾经信任过的人,那些他曾经交付过真心的人,最后都成了在他心口的刀。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有些人,远远看着就好。有些情,浅尝辄止便罢。
叶恒垂下眼,把书翻过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庭院深深,光静静。廊下的人影端坐如松,看不出半分波澜。
与此同时,通利粮行后院的账房里,张辰光正压低了声音,向父亲禀报这些子的收获。
“派去的人盯了半个月,王令仪和秦若邻这些子常去的地方,除了县衙、河滩、牙行,便是西城的一座宅子。”他说着,把一张纸条递过去,“宅子的主人,叫叶恒。”
张通利接过纸条,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叶恒?不是本地人?”
“不是。”张辰光摇头,“儿子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此人三个月前才来万福县,起初住在福源客栈,自称是边境来的商客。可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儿子派人去边境那边打听,倒是有个叫叶恒的村民,可那是土生土长的农户,从未离开过家乡,更不可能是这个叶恒。此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张通利眯起眼,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凭空冒出来的人,一出手便搅乱了万福县的粮市,随手便能拿出几千两银子安置流民,还让王令仪和秦若邻那两个丫头对他死心塌地——
“爹,要不要再查?”张辰光问。
张通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了。查不到,便是查不到了。再查下去,只怕打草惊蛇。”
他把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才道:“给常知府那边去封信。此人究竟是什么路数,让他去心吧。”
张辰光应了,正要转身,忽听父亲又道:“对了,再查查那五千两银子的来路。这么多银子,总不会是大风刮来的。”
“是。”
张辰光退了出去。账房里只剩下张通利一人,望着窗外的天色,眉头紧锁。
这万福县的棋局,又多了一个看不透的棋手。
河边,头已渐渐西斜。
王令仪和秦若邻并肩往回走,身后是叮叮当当的收工声,是流民们说笑的声音。那些声音里透着活气,与半月前的死气沉沉判若两样。
“令仪姐姐。”秦若邻忽然开口。
“嗯?”
“你说,叶公子为什么要帮我们?我是说,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的。那些流民与他非亲非故,他为何肯拿出这么多银子?”
王令仪想了想,道:“大约……是他心善吧。”
“心善的人多了。”秦若邻轻声道,“可心善又有本事的人,不多。”
王令仪偏头看她,见那丫头望着前方的路,目光柔柔的,不知在想什么。她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若邻,”她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这一次,秦若邻没有啐她,也没有红着脸跑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令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羽毛,落在暮色里,转瞬便散了。
王令仪怔怔地望着她,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她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姐妹俩并肩走着,各自想着心事。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万福县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西城的叶府里,叶恒放下书卷,起身往内院走去。
走过庭院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望着那几株海棠发了会儿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步子,比方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