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因为他听觉有多敏锐——在经历了白天二十圈长跑、四倍重力室、再加上晚上的虚拟舱加练之后，他现在的状态是沾枕头就死，打雷都醒不了。
但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像是人走路，更像是风掠过草尖。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时间感知。
这个新获得的能力，在他睡着的时候自动运转，把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信号送进了他的意识。
林尘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道气息停在床边。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掀开了他的被子。
林尘猛地翻身，一把抓住那只手腕。
“谁?!”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那只手的主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尘看清了那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深紫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
凌霜。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林尘躺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凌霜的手腕；凌霜站在床边，弯着腰，另一只手还抓着被角。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照在她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是暗特有的夜视能力。
“你……”林尘开口。
“别动。”凌霜压低声音，冷冷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特别。”
林尘愣了一下：“你可以白天来……”
“白天?”凌霜冷笑一声，“白天你身边围着雨柔和云霓，我怎么来?”
林尘语塞。
这倒是真的。白天的时候，雨柔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他转，云霓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凌霜想单独接近他，确实没机会。
“那你现在看到了?”林尘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地球人。”
凌霜盯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深紫色的宝石，冰冷，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没有挣脱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肯先动。
林尘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不对，这是雨柔的能力在帮他。凌霜为什么夜探?她发现了什么?星铃说过暗擅长隐匿和感知，难道她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
正想着，凌霜突然动了。
她想抽回手，但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
林尘本能地伸手去扶。
但黑暗中，他的手没找准位置。
地上扔着他白天换下来的衣服，凌霜的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尘被她带着一起倒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滚成一团。
时间静止了。
林尘感觉自己的嘴唇碰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很凉。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适应黑暗。然后他看清了——凌霜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正贴在她的嘴唇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凌霜猛地推开他，动作大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你……你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腔调，而是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恼。
林尘被推得撞上床沿，脑袋嗡嗡响。
“我扶你啊……”他懵了，“你摔倒了我扶你——”
“扶我?！”凌霜站起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那是扶我吗?你那是——你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林尘清楚地看见，那张一直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虾。
不只是脸，连耳朵尖都红了。
暗的尖耳朵，红得透明。
林尘看呆了。
凌霜察觉到他的目光，更羞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跑。
但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尘脑子里突然涌入一股奇怪的信息。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但在黑暗中，他能看见一切。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能感知到凌霜的位置——她背对着他，正要冲出房间；他能感知到房间里每一件家具的轮廓——桌子、椅子、床、散落的衣服；他甚至能感知到窗外飘过的云，楼下走过的夜巡人员。
黑暗不再是阻碍，而是他的眼睛。
凌霜冲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向林尘。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尘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就是刚才碰到你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身体。然后……”
他看向凌霜，目光直接穿透黑暗，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细节。
“我能在黑暗中看见了。”
凌霜的脸色变了。
“你获取了我的能力?”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但这次冷得不一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带着警惕，“暗的黑暗感知?”
林尘想了想，点点头。
凌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冲回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能获取别人的能力?为什么能看见我的未来?为什么——”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林尘瞳孔微缩。
“你能看见未来?”他问。
凌霜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转过身，“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尤其不准告诉雨柔和云霓。”
她的手再次按在门把手上。
“凌霜。”林尘叫住她。
凌霜没有回头。
林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刚才为什么夜探？你到底想确认什么？”
凌霜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你身上，有黑暗的气息。”
林尘愣住了。
黑暗的气息？
凌霜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寂静。
林尘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黑暗的气息——什么意思？
他想起星铃说过的话，想起素心提到的零，想起那个在他梦里出现的模糊身影。
难道他体内那个沉睡的意识，和黑暗有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获得黑暗感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能力，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拥有这个能力。
不，不对。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醒来了一点点。
林尘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远处，时计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星铃现在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他摸了摸前的徽章，那是星铃给他的。
然后他想起凌霜最后那个眼神。
羞怒，慌乱，还有一丝……害怕？
不是害怕他，是害怕自己刚才说漏嘴的话。
她能看见未来？
林尘皱了皱眉。
这个冷漠的暗室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隔壁床传来轻微的鼾声，雨柔睡得正香。云霓的床也安安静静。
只有凌霜的床，空着。
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林尘闭上眼睛。
刚才嘴唇上那凉凉的触感，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甜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想了，睡觉。
明天还要跑二十圈。
但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凌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未来？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里。
黑暗笼罩了一切。
而在黑暗中，林尘的感知比以前更清晰了。
他能听见雨柔的心跳，能感觉到云霓翻身时被子摩擦的声音，能感知到楼下巡逻人员走过的每一步。
这就是黑暗感知吗？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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