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顺着初夏的温度一点点往上走,窗外的香樟树从浅绿变成深绿,叶片层层叠叠,把教学楼的走廊遮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我和祁乐之间的距离,也在这样复一的相处里,从客气的同乡,变成了可以并肩走路、分享心事的朋友。
我比祁乐早一学期转到这个班,刚来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不敢主动说话,靠着踏实的性子慢慢融入集体,成绩也一点点稳定在四百八到五百二之间。
祁乐是后来才转来的,刚进班那天背着净的双肩包,皮肤白得晃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声音淡淡的,连眼神都很少往台下扫。
那时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她,只觉得这个新同学看着太难靠近。
祁乐后来跟我说,她那时候听着我软软的、带着善意的话,脑子里自动把“卢晚”拼成了路婉。
小路的路,温婉的婉。她还在心里默默想,人跟名字一样,安安静静,挺温柔。
直到几天后我们因为体育课上的那罐冰可乐熟起来,互相掏出手机加联系方式,她盯着我输进框里的“卢晚”两个字,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这件事她当时没好意思提,藏在心里好久,后来才当作玩笑一样讲给我听。
现在想起来,那一段小小的误会,像是我们的起点,不起眼,却格外可爱。
祁乐在熟悉班级之后,性子彻底放开了。活泼、调皮、爱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没过多久就交了一大群朋友,课间总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
她皮肤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我依旧是安静的样子,肤色在夏天晒得有些偏黑,埋头在习题里,为了每次小测的分数踏实努力。
我们一个闹,一个静;一个不学,一个苦学;一个耀眼,一个普通,却偏偏越走越近。
我家境普通,爸妈是上班族,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每天放学回家,楼道里就能听见弟弟的吵闹声,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却暖得踏实。
祁乐家条件比我好一点点,也是普通家庭,可她家里永远安静。爸妈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哥哥比她大好多,学业繁忙,整天关在房间学习,一天跟她说不上三句话。
她很少直接说自己孤单,只会在听我讲家里的琐事时,眼神轻轻软下来。
“你家好吵啊。”她有一次趴在走廊栏杆上,风吹起她的碎发。
我以为她嫌烦,连忙说:“是啊,有时候写作业都静不下来。”
她却轻轻补了一句:“吵点也好,总比回去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住一样。”
我心里轻轻一涩,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
那段时间,班里开始陆陆续续提初二升初三的事,老师偶尔会在课堂上提一句时间紧张,让大家收心。
我听着会有点焦虑,怕自己成绩掉下去,怕考不上理想的高中,每天刷题更认真了。
祁乐完全不受影响,上课照样发呆、睡觉、画画,被点名就随口回答,时间久了老师也就不叫她回答了,而她后来考完试连分数都懒得问了。
在我看来她聪明,是真的聪明,只是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
一次周测我考的比平时低了一点,自习课上对着卷子闷闷不乐。
祁乐凑过来,没提成绩,也没讲道理,只是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我卷子上。
“别皱着眉了,”她声音轻轻的,“再皱就不好看了。”
我抬头看她,她白皙的脸上没什么正经表情,却透着真诚。
我剥开糖放进嘴里,甜味漫开,心里的闷意散了不少。
放学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说:“卢晚,你以后要是考重点高中,肯定能考上。”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努力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努力的人都不会太差。”
那是她第一次认真评价我的学习,没有调侃,没有敷衍。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悄悄暖了一下。
我们慢慢走出校门,路边的小吃摊开始冒热气,电动车来来往往,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
她自然地走到马路外侧,把我护在里面,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我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安静又舒服。
快分开时我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一句:“希望我们能一直常伴左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忽然她回头看着我好半晌,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真可爱,随后摸了摸我的头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