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都走了。
客厅里还残留着派对的热闹气息——气球飘在天花板上,彩带挂在灯上,茶几上堆着没吃完的零食和喝了一半的饮料。那个被切得七零八落的丑蛋糕还摆在餐桌中央,蜡烛油凝成一滩白色的痕迹。
沈青禾靠在沙发上,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一种说不清的累。
盛霆彧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偶尔传来几声不成调的口哨。这人洗碗的时候喜欢哼歌,哼得乱七八糟,但沈青禾已经习惯了。
他低头看着那套刀,手指轻轻划过刀身上细密的花纹。
五位数。
这人真舍得。
“洗完了!”盛霆彧从厨房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老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沈青禾抬头看他。
“不饿。”
“那喝点水?”
“不喝。”
“那——”
“盛霆彧。”
盛霆彧立刻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你今天……”
话还没说完,盛霆彧突然转身,往楼上跑。
“你等我一下!”
沈青禾愣住了。
这人又抽什么风?
过了两分钟,盛霆彧从楼上下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旧。
他走到沈青禾面前,把信封递过来。
“给。”
沈青禾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存折。
红色的封皮,边角有点磨损,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开户信息,期是十八年前。
户名:盛霆彧。
沈青禾愣住了。
他继续往后翻。
一页,两页,三页……
每一页都是一笔存款记录。最早的只有几百块,后来慢慢变成几千、几万,再后来变成了几十万、上百万。
最后一页的余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沈青禾数了数。
七位数。
他抬头看向盛霆彧。
盛霆彧站在那里,难得地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是我从小到大攒的。”他说,声音有点紧,“压岁钱,零花钱,后来赚的,都在里面。”
沈青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喜欢钱。”盛霆彧继续说,“所以我想,把我的钱都给你。”
沈青禾低头看着那本存折,手指捏得有点紧。
“但是,”盛霆彧顿了顿,“不只是这个意思。”
沈青禾抬头看他。
盛霆彧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我想说的是,”他一字一句,“以前攒的这些都给你,以后我赚的每一分,也都是你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青禾低着头,盯着那本存折,很久没说话。
盛霆彧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禾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你是不是傻?”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过去,在沈青禾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傻就傻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反正你又不嫌弃我。”
沈青禾没说话。
也没推开他。
盛霆彧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腰侧有什么东西在动。
低头一看——
沈青禾的手,攥着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盛霆彧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把下巴抵在沈青禾头顶,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茶几上那本存折被随意扔在那儿,封皮上的红色在月光下有点暗。
但沈青禾知道,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七位数。
不对,是这个人全部的家当。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禾动了动。
“几点了?”
盛霆彧看了眼手机。
“快四点了。”
沈青禾从他怀里挣出来,把那本存折收进信封里。
“睡吧。”
盛霆彧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这个……”
“收了。”沈青禾头都没回,往楼上走。
盛霆彧愣住了。
收了?
就这么简单?
他追上去:“你收了啊?”
“嗯。”
“真收了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
盛霆彧闭嘴了,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走到二楼,沈青禾推开自己的房门。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盛霆彧站在走廊里,眼巴巴地看着他,跟只等投喂的狗狗似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晚安。”
然后他关上了门。
盛霆彧站在走廊里,愣了三秒。
晚安。
老婆跟他说晚安。
他捂着嘴,怕自己笑出声来,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间。
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
第二天早上,沈青禾下楼的时候,盛霆彧已经做好了早餐。
煎蛋、培、烤面包、水果拼盘,还有一锅熬得稠稠的白粥。
“老婆早!”盛霆彧系着那条柴犬围裙,笑得一脸灿烂。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坐到餐桌前。
那本存折放在他碗旁边。
沈青禾拿起来,翻开,又看了一眼最后那页的余额。
然后他抬头看向盛霆彧。
“你这里面,有些钱是你几岁存的?”
盛霆彧想了想:“最早那笔?六岁吧,过年压岁钱。”
沈青禾沉默了。
六岁。
六岁就开始攒钱,攒到现在,全给他了。
“你是不是真的傻?”他又问了一遍。
盛霆彧眨眨眼:“你昨天问过了。”
“回答。”
“傻。”盛霆彧老实点头,“但傻得开心。”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把那本存折收起来,开始吃早餐。
盛霆彧坐在他对面,美滋滋地喝着粥。
喝着喝着,他突然想起什么。
“青禾。”
“嗯?”
“你那本存折,能不能给我看看?”
沈青禾筷子顿了顿。
“嘛?”
“想看看。”盛霆彧眼巴巴的,“你的存折。”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没带。”
“在家里?”
“嗯。”
“那晚上回来给我看?”
沈青禾看着他。
盛霆彧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随便你。”沈青禾低头继续吃饭。
盛霆彧笑了。
他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
晚上,沈青禾下班回来,盛霆彧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一看到他进门,立刻站起来:“回来了?”
沈青禾换了鞋,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扔给他。
盛霆彧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
然后他沉默了。
余额五位数。
不算多,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工资、奖金、小费,一笔一笔存进去,几乎没有取出来过。
最后一笔是一周前,存的,金额不大。
盛霆彧看着那些数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想起沈青禾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想起他每天凌晨两点下班,想起他说“习惯了”时候的表情。
这些钱,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每一分都是。
“青禾。”他抬起头。
沈青禾正在喝水,闻言看他。
盛霆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走过去,把人抱住。
沈青禾被他抱得一愣。
“嘛?”
“没嘛。”盛霆彧把脸埋在他肩上,“就是想抱抱你。”
沈青禾沉默了几秒,没推开他。
手里的水杯被放到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盛霆彧背上。
盛霆彧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客厅中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盛霆彧松开手。
他看着沈青禾,眼睛亮亮的。
“青禾。”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盛霆彧笑了。
他知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