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想要找好看的传统玄幻小说?《碎印噬天》绝对是不二之选!练达笔下的江寻魅力十足,作者是练达,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传统玄幻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碎印噬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钱长老没有问他是怎么死铁脊蟒的。
他把那块证明任务完成的木牌放在桌上,推过去。钱长老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用毛笔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勾。动作很慢,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册子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纸页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任务编号、目标妖兽、接任务的人、完成情况。江寻的那一行在最下面,墨迹还是湿的,在纸面上微微发亮。
“五十枚灵石。”钱长老从抽屉里数出五十枚灵石,堆在桌上。灰白色的石头,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在管事堂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没有多给,也没有少给,正好五十枚。他把灵石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他只是看了江寻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册子。
江寻把灵石收好,转身往外走。
“江寻。”钱长老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个月还有一个任务。四阶的。在北山更深处,比黑风谷还远。”钱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告。“你要是想接,提前三天来跟我说。”
江寻站在那里,背对着钱长老,看着管事堂门口的那道光。门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门槛照得发白。他能看见门外的廊道,廊道上的灵竹,碧绿碧绿的,每一节都泛着淡淡的光。他能看见更远处的大门,大门口的值守弟子,穿着灰色短打,腰板挺得笔直。他能看见大门外面的天空,蓝的,没有云。
“好。”他说。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廊道上的灵竹还在发光。他低着头快步走过,灵竹的光渗进魂海里,和道印碎片的光混在一起。他的魂海不疼了,从界门回来之后就不疼了。那些碎片飘在那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但今天不一样——铁脊蟒的碎片在动。不是震动,是一种更轻的、更细微的动,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水波推着,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停下来想。他只是在走,从管事堂走到大门口,从大门口走下石阶。
三千六百级石阶。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不快不慢。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仙门的大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匾额上的“林家”两个字亮得刺眼。大门里面是廊道、灵竹、管事堂、钱长老的抽屉。那些东西和昨天一样,和他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一样。但他不一样了。他的道印碎了,他的魂海变了,他了四阶凶兽,他知道了真相。他站在石阶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张铁匠的铁匠铺在街的中间,门面不大,门口堆着一些废铁和旧农具。铺子里叮叮当当地响,火星子从门口溅出来,落在地上嗤嗤地灭。张铁匠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打一块烧红的铁。他的身上全是汗,在炉火的映照下油光锃亮的,像涂了一层蜜。
“张叔。”江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张铁匠抬起头,看见他,锤子停了一下。“进来。”
江寻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支箭头,放在铁砧上。的,铁的,在炉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张铁匠放下锤子,拿起箭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用拇指试了试棱角,箭头还是很锋利,了蛇之后没有磨损多少。
“好铁。”他说,“淬火淬得透。”
“再打五支。”江寻说,“一样的。”
张铁匠点了点头,从废铁堆里翻出几块好铁,放在炉子里烧。火烧得很旺,铁块在火里慢慢地变红、变橙、变白。他把它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敲。叮当,叮当,叮当。每一下都砸得很重,火星子四溅,落在地上嗤嗤地灭。
江寻站在铺子里,看着铁砧上的铁块慢慢变成箭头的形状。他看着张铁匠的手臂,粗壮的,青筋暴起的,每一次挥锤都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他看着炉火,红的,黄的,白的,在风箱的鼓吹下一明一暗,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你爹以前也经常来我这里打箭头。”张铁匠忽然开口了,眼睛没有离开铁砧,锤子也没有停。“他用的也是的。他说,打猎不是比武,不用讲规矩。能让猎物死,就是好箭头。”
“我知道。”江寻说。
张铁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把打好的箭头放在冷水里淬了一下,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然后把它放在铁砧上,继续敲下一支。
五支箭头打了一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梁上,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了暗红色。铺子里的光线暗了,张铁匠点了一盏油灯,放在铁砧旁边。灯芯很小,光很弱,但够用了。
最后一支箭头淬完火的时候,张铁匠把它拿起来,在油灯下看了看。箭头的很正,棱角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用拇指试了试,拇指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渗出来了,但他没有缩手,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箭头放在铁砧上。
“好了。”他说,“五支,加上你原来的那支,六支。够你用一阵子了。”
“多少钱?”江寻问。
张铁匠摇了摇头。“不要钱。”
“张叔——”
“你爹帮过我。”张铁匠把锤子放在铁砧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年轻的时候,进山打猎,遇到了野猪,被追到了悬崖边上。你爹一箭射穿了野猪的眼睛,救了我一命。他说,不用谢,下次帮我打几支箭头就行。”他停了一下,看着炉火。火已经小了,只剩几块烧红的炭还在亮着,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睛。“他打了二十年的猎,救过很多人。但他死的时候,没有人救他。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张铁匠的背影。他的后背很宽,肩胛骨在皮肤下面鼓起来,像两座小山。汗珠从脊背上一颗一颗地滚下来,落在腰间的围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我走了。”江寻说。他把五支箭头收好,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铁匠在身后喊了一声:“小寻。”
他停下来。
“别死。”
江寻没有回头。他点了点头,走了。
回到土坯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巷子里很暗,墙底下的青苔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像一双双半闭的眼睛。他推开门,屋里点着油灯,光很弱,但比外面亮。
顾原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在画什么东西。阿苔坐在床边,在磨一新的石头针,磨得很细,尖得能在石板上写出比米粒还小的字。铁斧坐在门口的地上,腰上缠着新的布条,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另一个铁斧——受伤的那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回来了?”顾原头也没抬。
“嗯。”江寻走进屋,从怀里掏出那袋灵石,放在桌上。五十枚,灰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这是这次任务的报酬。每人十枚,剩下的买装备。”
顾原放下笔,把灵石分成五份,每份十枚。他把自己的那份收好,把阿苔的那份递给她,把铁斧的那份放在他旁边的地上。铁斧没有动那些灵石,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巷子里的黑暗。
江寻把自己的那份收好,坐在床边。他把那六支箭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六支,的,铁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顾原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棱角。
“好箭头。”他说,“比你之前用的好。”
“张铁匠打的。”
顾原点了点头,把箭头放回去。他拿起笔,继续画那张纸。纸上画的是一张地图——不是北山的,是更远的地方。北山再往北,越过黑风谷,越过几道山梁,有一片没有人去过的区域。顾原从钱长老的册子里抄了一些信息,又从阿苔的草图里整理了一些,再加上自己从其他废印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出了这张地图。地图上有很多空白,有些地方只有几条线,有些地方只有一个问号,但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下个月的任务在这里。”顾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个点在北山的最北端,再往北就没有标记了,只有一片空白。“钱长老说的四阶凶兽,就在这里。比铁脊蟒还远,比黑风谷还深。”
“什么凶兽?”江寻问。
“不知道。册子上只写了‘四阶’,没有写种类。”顾原放下笔,看着他。“钱长老没告诉你?”
“没有。”
顾原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他不想让你知道。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管怎样,下个月的任务比这次更危险。我们刚打完铁脊蟒,伤了两个人,装备也还没补齐。要不要缓一缓?”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的六支箭头,看着灯光在箭头上投出的影子。影子很短,很黑,像六钉子钉在桌面上。
“不缓。”他说,“越快越好。”
“为什么?”
“因为仙门不会等我们。”江寻抬起头,看着顾原。“钱长老今天跟我说了任务的事,但没有说是什么凶兽。他只说‘你要是想接,提前三天来跟我说’。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告诉我——他手里有任务,他想让我接。他知道我能四阶凶兽,他想用我。和以前一样,当诱饵,当工具,当消耗品。”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
“因为我们需要灵石。需要装备。需要变强。变强了才能不被当消耗品。”江寻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铁斧身边,看着巷子里的黑暗。“我们要在仙门把我们用完之前,变得比他们强。”
铁斧没有说话。他看着巷子里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扶着门框,慢慢地活动了一下腰。腰上的布条勒得很紧,动起来有点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下个月。”他说,“我能好。”
江寻看着他。铁斧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一边被照成了黄色,一边沉在阴影里。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两颗被磨亮了的铁珠子,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擦净了的星星。
“好。”江寻说。
那天晚上,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北山。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像一个被人挂在天空中的灯笼。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条街,把老槐树的叶子照得像一片一片的银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鸡叫,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老王头从摊子后面走过来,端着一碗馄饨,放在他面前的石头上。
“怎么还不睡?”老王头问,声音沙哑。
“睡不着。”
老王头点了点头,坐在对面的板凳上,佝偻着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北山。月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像银丝。
“你爹以前也睡不着。”老王头忽然说。“每次进山之前,他都在这里坐着,坐一宿。我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睡不着。其实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怕睡着了,就忘了明天要做什么。”
江寻端着碗,没有吃。他看着碗里的馄饨,看着汤面上浮着的葱花和香油,看着蒸汽从碗里升起来,在月光下变成一缕一缕的白雾。
“你也怕?”老王头问。
“怕。”江寻说,“但怕也要去。”
老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的、短的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暖烘烘的、像冬天的火炉一样的笑。
“你比你爹强。”他说,“你爹不怕,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你知道。你知道怕什么,还去,这就比他强。”
江寻没有回答。他把馄饨吃完,把碗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王叔。”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
“别说这种话。”老王头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一块被摔在地上的铁。“你回得来。你每次都能回来。这次也一样。”
江寻看着他。老王头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皱纹很深,眼睛很亮。那两颗被擦净了的旧铜钱,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星星。
“好。”江寻说。
他转过身,走进巷子,推开土坯房的门。屋里很暗,油灯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巴掌大的光斑。顾原趴在桌上睡了,阿苔蜷缩在蛇皮上睡了,铁斧坐在门口,靠着门框,也睡了。
他躺在床上,把短刀放在枕头旁边,把箭壶挂在床头的钉子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魂海。
道印碎片在黑暗中飘着。铁脊蟒的碎片了,停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一块被钉在墙上的铁板。影兽的碎片还是那样,安静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的碎片也在,赤鬃狼的、幽冥猫的、黑甲兽的,都在那些碎片下面,沉甸甸的,像压在箱底的旧衣服。
他“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头顶的茅草屋顶。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个巴掌大的光斑,银白色的,像一枚被扔在地上的银币。
下个月。还有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铁斧的伤要养好,阿苔的针要磨够,顾原的地图要画完,他的箭要练得更准。然后进山,那头不知道是什么的四阶凶兽。然后回来,领灵石,买装备,养伤,变强。然后回去,回界门,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他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