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又打我了。他问我昨天去了哪里，我说去超市。他不信，打了我三巴掌，踢了我两脚。”
写完之后我觉得不对劲。张律师让我写“真实感受”，但我写的是事实经过。我翻到本子前面的示例，上面写着：“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分不清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时候我觉得他在害我，有时候我又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
这是张律师给我的示范文本。
他说这叫“情绪记录”，是法庭上证明家暴对受害者造成心理伤害的重要证据。
我觉得有道理，就照着写了。
“我觉得我快要疯了。他总说我有问题，说我记性不好，说我疑神疑鬼。我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有时候我觉得他在监控我的一切，但我不敢确定，因为我没有证据。”
写完这段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些话不像是我自己的。
像是有人教我说的话。
但我没有多想。他是律师，他懂法，他让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段时间，我每周去见一次张律师。
他会问我这周的情况，看我拍的照片，听我录的音频，然后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两个月后的一天，他对我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开庭了。”
我几乎要哭出来。
“谢谢你，张律师。”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暖。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
我没有多想。很多律师都戴婚戒。
那天回家，李盛破天荒地没有喝酒。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换鞋，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
我愣了一下。
“没有。”
“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认识一个，挺好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病。”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张律师一模一样。
“我没说你有病，我就是关心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指很凉，像蛇。
“你知道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你。”
第三章
3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是很多细节叠加在一起，让我心里长出一刺。
第一件让我起疑的事，是气味。
那天我去见张律师，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香烟，是那种手卷烟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
李盛也抽手卷烟。
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说成品烟没味道，非要自己卷。他用的烟丝是云南产的，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味，我闻了两年，绝对不会认错。
但我想，抽手卷烟的人多了，不能说明什么。
第二件事，是时间。
有一次我约了张律师下午三点见面。两点五十的时候，李盛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他今晚有饭局，不回来吃了。我说好。
三点我到律所，张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那天他说话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表。我问他是不是有事，他说没有，让我继续说。
四点我离开律所。
四点半到家，李盛的车停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