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楼,他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换了一身家居服。
“你不是有饭局吗?”
“取消了,朋友临时有事。”
他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看着他,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梳,看起来很随意。
但我注意到他的鞋。
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休闲皮鞋,鞋底外侧有明显的磨损,左边比右边严重。他走路左脚外八,所以左脚的鞋总是磨得厉害。
我低头看自己的记忆里——张律师穿的也是黑色皮鞋,走路的时候,左脚也有轻微的外八。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那天我见完张律师,走到写字楼门口才发现手机忘在他办公室了。我折返回去,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到诚铭律所的玻璃门前,发现门锁了。
里面灯全关了,前台没人。
我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正常律所不会这么早关门。
我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突然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我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脱西装外套。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顶假发——不是假发套,是一顶很真的假发,黑色的,偏长。
他把假发摘了,露出下面短短的头发茬。
然后他摘下眼镜,折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他转过身来。
是李盛。
我的丈夫。
那个刚才还在办公室里叫我“林女士”的张律师。
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我听得很清楚。
“她这周的记写得很好了,被害妄想很明显,下周可以带她去做鉴定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笑了,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是他在我爸死后露出的第一种表情——猎手看着猎物的笑。
“放心,她那个脑子,被我打了两年,早就分不假了。我说她是精神病,她就是精神病。”
我慢慢退回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腿软了,整个人靠着电梯壁滑坐在地上。
原来从头到尾,帮我的人,就是打我的人。
原来那救命稻草,是蛇的舌头。
第四章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李盛摘下假发,摘下眼镜,从“张律师”变回我的丈夫。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他做得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李盛比我晚一个小时到家。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他没再问,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我旁边。
“今天去见律师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了。”
“怎么说?”
“他说证据够了,很快就能。”
李盛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欣慰。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我听到他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药。
“老婆,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吃点维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