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说了实话，是她自己太脆弱。网络世界，谁认真谁就输了。”
陈默是在下午两点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他试图回忆上午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像是一团模糊的雾，只能抓住一些碎片。
404房间的门打开了。
里面有一个拳击台。
拳击台上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壮汉。
那个壮汉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都黑了。
陈默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他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树枝上歌唱，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陈默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他的手上有一道疤，和周野手上一模一样的疤。
他的记忆里有空白，有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的身体记得什么，但他的大脑不记得。
他过人吗？
他也成为了人犯吗？
敲门声又响了。
陈默下床，走向门口。他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苏晓。苏晓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卷成浪，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支架，支架上夹着一部手机。
“嗨！”苏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吗？我能进来吗？”
陈默打开门。
“你好。”他说。
“你好！”苏晓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尖，更亮，像是在表演，”我是苏晓，住在405。我们在天台上见过。”
“我记得。”陈默说。
“太好了！”苏晓说，”我能进来吗？我想和你聊聊。”
陈默侧身让她进来。苏晓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然后坐在沙发上。她把手机支架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摄像头对准陈默。
“你在什么？”陈默问。
“直播啊！”苏晓说，”我在做直播。”
“直播？”
“对！”苏晓说，”我是一个网红主播，有五十万粉丝呢。我每天都会直播，和粉丝们分享我的生活。”
她指着手机屏幕，”你看，现在有两千多人在线观看。”
陈默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有很多弹幕在滚动。他看不清那些字，但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
“你想和我聊什么？”陈默问。
“聊聊这栋公寓啊！”苏晓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栋公寓太有意思了，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我的粉丝们都很感兴趣。”
“什么奇怪的事情？”
“比如404房间啊！”苏晓说，”那间神秘的房间，那个不存在的人。”
她转向手机，对着摄像头说：”宝宝们，我现在就在403房间，和新邻居陈默在一起。他刚刚搬来，就已经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让他讲讲！”
“404房间真的存在吗？”
“我想看404房间！”
“去404探险！”
苏晓看着弹幕，笑了起来。”宝宝们说想去404探险呢！”
“不行。”陈默说，”404房间很危险。”
“危险？”苏晓的眼睛更亮了，”怎么危险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404房间的门自动打开，想起里面站满了人，想起那个满脸是血的壮汉。
“里面……里面有人。”他说。
“有人？”苏晓问，”什么样的人？”
“很多人。”陈默说，”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都看不清脸，都……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身形。”
苏晓的表情变了。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陈默读不懂的情绪。那种情绪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还有某种奇怪的兴奋。
“你是说，”她说，”404房间里的人，都和你长得一样？”
“对。”
“那太神奇了！”苏晓转向手机，对着摄像头说，”宝宝们，你们听到了吗？404房间里的人，都和陈默长得一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真的假的？”
“太恐怖了！”
“我想看！”
“去404探险！”
“去404探险！”
“去404探险！”
苏晓看着弹幕，笑了起来。”宝宝们都很想去404探险呢！”
“不行。”陈默说，”真的不行。404房间很危险。”
“危险才啊！”苏晓说，”我的粉丝们就喜欢的内容。”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吧，我们去404房间看看。”
“我不去。”陈默说。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因为我不想再进去了。”
苏晓转过身，看着陈默。她的脸在陈默的视野里是模糊的，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目光很锐利，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你害怕了？”她问。
“我没有害怕。”陈默说，”我只是……只是不想进去。”
“你害怕了。”苏晓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你害怕404房间里的人，害怕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害怕……害怕面对你自己。”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苏晓，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着那个他无法看清的表情。
“你知道吗？”苏晓说，”我也害怕过。”
“害怕什么？”
“害怕面对我自己。”苏晓说，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像是在讲述一个秘密，”害怕面对我做过的错事，害怕面对我伤害过的人，害怕……害怕面对我的罪。”
她走回沙发，坐下。”我曾经害死过一个人。”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什么？”
“我曾经害死过一个人。”苏晓重复了一遍，”一个女孩。她和我差不多大，也喜欢上网，也喜欢直播。我们在同一个平台上，她是我的竞争对手。”
她看着陈默，”有一天，我在直播的时候，提到了她。我说了一些……一些不太好的话。我说她抄袭我的内容，说她买粉丝，说她……说她是个骗子。”
“然后？”
“然后我的粉丝们去攻击她。”苏晓说，”他们在她的直播间里刷屏，在她的视频下面留言，在社交媒体上转发我的言论。他们叫她’骗子’，叫她’抄袭狗’，叫她……叫她’去死’。”
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然后，她就真的去死了。”
“她自了？”
“对。”苏晓说，”她从楼顶跳了下去。她在遗书里提到了我，提到了我的直播，提到了……提到了那些恶毒的留言。”
她低下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但我没有承认，我没有道歉，我……我只是继续直播，继续赚钱，继续……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看着苏晓。她的脸是模糊的，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悲伤。那种悲伤是真实的，是深刻的，是无法掩饰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苏晓说，”我们都做过错事，我们都有罪，我们都……我们都需要面对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404房间给了我这个机会。它让我看见了她，那个我害死的女孩。她就在404房间里，每天都在哭，每天都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回答她了吗？”
“我回答了。”苏晓说，”我告诉她，我错了，我对不起她，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但她不听。她只是哭，只是问，只是……只是让我永远无法忘记。”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这就是404房间的惩罚。它让你面对你的罪，让你永远无法逃避，让你……让你成为你自己。”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想去404房间，不是为了直播，对吗？”
苏晓转过身，看着陈默。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对。”她说，”我想去404房间，是因为我想再次见到她。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后悔了。我想……我想请求她的原谅。”
“她会原谅你吗？”
“我不知道。”苏晓说，”但我必须试试。”
她走向门口，”走吧，陪我去404房间。”
陈默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站起身，跟着苏晓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404房间的门就在那片光斑的边缘，那扇深红色的门，那扇没有门牌的门。
苏晓站在门口，举起手机，对着摄像头说：”宝宝们，我们现在就在404房间门口。这扇门的后面，就是传说中的神秘房间。据说，里面住着和陈默长得一样的人。”
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开门！”
“快开门！”
“我想看！”
“去探险！”
苏晓看着弹幕，笑了起来。”宝宝们都很期待呢！”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铜制的，上面有一些绿色的铜锈。她试着转动，但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着的。”她说。
“我有钥匙。”陈默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那把从床头柜抽屉里出现的钥匙。钥匙是铜制的，有些旧，上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你从哪里得到的？”苏晓问。
“它自己出现的。”陈默说，”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
苏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太神奇了！”
她转向手机，对着摄像头说：”宝宝们，你们听到了吗？钥匙是自己出现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太恐怖了！”
“快开门！”
“我想看！”
陈默把钥匙进锁孔，转动。
锁开了。
苏晓兴奋地转向手机。”宝宝们，门要开了！我们要进去了！”
她推开门。
404房间里一片漆黑。
“好黑啊。”苏晓说，”宝宝们，里面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索着墙壁，寻找电灯开关。她的手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像是一个开关。她按下去。
灯亮了。
404房间里的景象让苏晓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不是空的。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
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界面里有一个女孩，坐在电脑前，正在直播。女孩的脸是模糊的，但苏晓能认出她的身形。
那个身形和她很像。
一样的纤细，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一样的绝望。
“那是……”苏晓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那是她。”
“谁？”陈默问。
“那个女孩。”苏晓说，”那个我害死的女孩。”
她走向电脑，走向那个女孩。她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一步都像是雷鸣。
“你好？”她说，”你能听见我吗？”
屏幕里的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对着摄像头，脸上带着一种悲伤的表情。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她在说什么？”苏晓问。
陈默走近电脑，看着屏幕。他读出了女孩的唇语。
“她说，”陈默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晓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害死了你。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罪人。”
她跪在电脑前，”但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想弥补。我真的……我真的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屏幕里的女孩看着她。她的脸是模糊的，但苏晓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目光很悲伤，很绝望，很……很愤怒。
“她不会原谅你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晓猛地转过身。
陈默也转过身。
他们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苏晓问，她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苏晓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进来的？”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抬起手，指向苏晓。
然后，他说话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害死了她。”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苏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逃跑，但腿软得无法移动。
“你是谁？”她问，”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走向她，一步一步，像是某种仪式，像是某种审判。
“不要过来！”苏晓尖叫起来，”不要过来！”
那个人停下了。他站在苏晓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他说，”你一直在逃避我，但你心里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苏晓说，”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那个人说，”我是你害死的那些人。我是你伤害过的那些人。我是……我是你自己。”
他伸出手，触碰苏晓的脸。
苏晓感到一阵寒意。那只手是冰凉的，燥的，像是从坟墓里伸出来的。
“你的粉丝们，”那个人说，”他们正在看着你。他们正在看着你的直播。他们正在看着你的……你的死亡。”
苏晓猛地转向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还在进行，但弹幕变了。
不再是”想看”，不再是”快开门”。
是”快跑”。
是”有鬼”。
是”救命”。
“他们看见了。”那个人说，”他们看见了真相。他们看见了你的罪。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了你应得的惩罚。”
“不！”苏晓尖叫起来，”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抓起手机，想要关掉直播。但手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无法作。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弹幕还在滚动，那个黑影还在画面中。
“你无法逃避。”那个人说，”你无法关掉直播，你无法关掉真相，你无法……你无法关掉你自己。”
他转向陈默。”你也是。”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我？”
“对。”那个人说，”你也是罪人。你也做过错事。你也……你也需要面对你自己。”
他伸出手，触碰陈默的膛。陈默感到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你的罪，”那个人说，”比她的更深。你的惩罚，比她的更重。你的……你的真相，比她的更可怕。”
“什么真相？”陈默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是一种奇怪的笑声，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说，”当直播结束，当惩罚降临，当第一个……当第一个死者出现……你就会知道一切。”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苏晓叫起来，”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404房间的守护者。”他说，”我是你们的罪。我是……我是你们自己。”
然后他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晓。
还有那个直播中的女孩，还在屏幕上，还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直播还在继续。
但弹幕变了。
不再是”快跑”，不再是”有鬼”。
是”我们看到了”。
是”我们知道你的罪了”。
是”你应得的”。
苏晓看着那些弹幕，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他们知道了。”她说，”他们都知道了。”
陈默走过去，想要安慰她。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晓，看着那个崩溃的女孩。
“我完了。”苏晓说，”我的事业完了，我的生活完了，我……我的一切都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呢？你的罪是什么？那个黑影说，你的罪比我的更深。”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白色的疤痕。
他的罪是什么？
他也过人吗？
他也……他也成为了人犯吗？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件事。那个画面——血，很多血，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最后一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他的前女友。
那是他……那是他死的吗？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离开这里。”他说，”离开404房间，离开这栋公寓，离开……离开这一切。”
“我们能离开吗？”苏晓问，”那个黑影说，我们无法逃避。”
“我们必须试试。”陈默说。
他扶起苏晓，走向门口。他推开门，走向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陈默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那个黑影是谁？
他说”第一个死者”是什么意思？
苏晓会死吗？
他也会死吗？
陈默扶着苏晓，走向楼梯。他们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公寓的大门是开着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像是一个 invitation，像是一个 escape。
他们走向大门。
但在他们跨过门槛之前，陈默听见了声音。
是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首诡异的合唱。
“欢迎……欢迎……欢迎回家……”
陈默猛地转过身。
他看见公寓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老人、壮汉、女孩、年轻人、小孩、瘫痪的男人……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都看不清脸，都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
他们都长着同样的身形。
都长着……都长着陈默的身形。
然后，他们说话了。
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无法离开。”
“你们已经被选中。”
“你们……你们已经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站在人群的前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那个黑影举起了手。
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
界面里，苏晓正在尖叫。
然后，一切都黑了。
当陈默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他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他的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他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树枝上歌唱。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五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苏晓发来的。
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的粉丝们开始收到威胁私信了。他们说要我死。”
陈默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那个黑影的话。
“当直播结束，当惩罚降临，当第一个……当第一个死者出现……”
第一个死者。
会是谁？
是苏晓吗？
还是……还是他自己？
陈默下床，走向门口。他打开门，走向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404房间的门依然在那里，那扇深红色的门，那扇没有门牌的门。
但这一次，门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手机。
苏晓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界面里有一个女孩，正在直播。
但那个女孩不是苏晓。
是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对着摄像头，举起了手。
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惩罚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死者，即将出现。
而那个人，可能是苏晓。
也可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