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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岳不群的武功若能因此精进,或许就不会再对福威镖局那套传闻中的剑法动心思。

至少,这一桩祸事或可避免。

至于其他难关,她再一步步设法。

何况,她如今能读到那个自称“穿越之人”

所写的文字,便如同窥见了一丝未来的影子。

凭着这点先知,她不信护不住华山。

思过崖上,寒风卷着碎石,从岩缝间掠过,发出呜咽似的轻响。

宁中则独自立在崖边,几乎将每一寸石壁、每一处洞都翻检过,指尖沾满尘灰与冰凉的苔藓,却始终不见叶秀笔下所载的剑谱踪迹。

“难道……那些字句皆是虚言?”

她心头掠过一丝怀疑,但旋即想起那簿子本身的奇异——旁人看不见,内容却每更新。

这般看来,所记之事为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定是藏在极隐蔽之处,我尚未寻到。”

她喃喃自语,又不死心地重新搜寻一遍。

目光扫过每一道阴影,手掌拍击每一块听起来中空的岩石,直到头西斜,崖上光影拉长,依旧一无所获。

她终于停下,望着深谷中渐起的暮霭,轻轻叹了口气。

……

演武场边,宁中则看着眼前少年将一套剑法使完,点了点头。”基打得扎实。”

她语气里带着赞许。

“师娘谬赞, 还差得远。”

叶秀收了剑,垂首应道。

“你入华山,有三年了吧?”

宁中则望着他,目光温和。

“是,整三年了。”

“三年……子过得真快。”

她似有些感慨,“当初你拜师时,年纪已不算小,天资亦非上乘。

我原以为你成就有限,不想这三年来你勤勉刻苦,进境反倒比几位师兄都快。

照这般下去,最多一年,便能赶上白罗了。”

她口中的白罗便是英白罗,比叶秀早入门六年,是如今门下除叶秀外资历最浅的 。

叶秀只是低着头,嘴角弯了弯,没多说话。

“与你那些师兄相比,你是最静得下心练功的,没被他们整嬉闹带偏了性子。

不过他们终究喧哗,难免扰你清静。

你剑法初成,尚未稳固。

这样吧,”

宁中则语气转为关切,“不如你去思过崖住些时,专心将剑招锤炼扎实。

待境界稳了,再回来不迟。

你觉得如何?”

“思过崖?”

叶秀闻言,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石壁被破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积尘混合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叶秀侧身避开那股浊流,在洞口静立片刻,待气味稍散才矮身钻入。

洞内比预想的更深。

走道狭窄,岩壁湿冷,指尖触及之处皆是滑腻水痕。

火折子的光晕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压扁,投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

几步之后,空间豁然开阔——是个天然形成的石洞,穹顶高悬,地面却凌乱散落着大片白骨。

那些骨骼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哑白的光。

兵器零落其间,剑形制式各异,有的剑穗早已化作飞灰,只余锈蚀的金属勉强维持着形状。

他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径直投向四周岩壁。

火光一寸寸舔过石面,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是字,也是画,深深浅浅凿进石头里,有些线条凌厉如刀劈斧砍,有些却已模糊难辨。

他举着火折子贴近细看,那些痕迹便活了过来——起手、转折、突刺、回防,一招一式虽静默无声,却仿佛能听见当年剑锋破空的锐响。

洞窟深处有具骸骨靠壁而坐,骨骸手中仍紧握双斧。

斧刃竟未生锈,幽暗里凝着一线冷光,像野兽蛰伏时半睁的眼。

叶秀未作停留,绕过它继续向前。

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渐渐连成片、汇成流,五岳各派的剑路在此交错层叠,有些招式旁还刻着细小批注,字迹潦草急促,像是仓促间以指尖或碎石硬生生划上去的。

他在一处岩壁前停住。

这里刻痕尤深,且排列有序,俨然是套完整剑法。

火光照亮最后几行小字时,他眉梢微动——那并非剑诀,而是句没头没尾的慨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刻痕末端拖出长长一道浅痕,像是握石之手突然脱力滑落。

洞外隐约传来风声,呜咽着挤进石缝。

叶秀收回目光,将火折子在岩隙里,抽出腰间佩剑。

剑身映着火光,在满壁刻痕上投出一道流动的影。

他并未立刻模仿壁上招式,反而退后半步,从起手式开始,极慢地演练自己早已熟稔的华山剑法。

剑锋划过空气,带动积尘微微浮旋,那些落在白骨上的尘埃便轻轻颤了颤,仿佛被惊扰的旧梦。

一套剑法使完,他手腕微转,剑尖倏然指向岩壁某处——正是刚才所见那套陌生剑路的起手式。

动作却未依样画瓢,而是拆解了三分,融合了七分,剑势在即将触壁的瞬间陡然回撤,化作斜挑。

石粉簌簌落下,在火光里扬起细碎的金色。

他忽然收剑,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洞内只有自己的呼吸,平稳绵长。

那些白骨静默着,兵器锈蚀着,刻痕凝固着,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压成了薄薄一片,夹在岩层之间。

叶秀吹灭火折子,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洞口走去。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满地枯骨未尽的余音。

石壁上凿刻着密密麻麻的图形与文字。

左侧是“范松赵鹤破恒山剑法于此”,右侧则是“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等字迹。

再往下,五岳各派的招式图谱与 之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叶秀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先看向华山派那一区。

比起其他门派的陌生图谱,这些剑路他熟悉得多。

壁上所绘终究只是形,内力如何流转、劲力如何吞吐,一概没有注明。

因此别派剑招,他至多记个架子。

唯独华山一脉,心法基相通,揣摩起来反倒容易入手。

咔嚓。

手里的剑断了。

先前以剑尖试探石壁时,刃身已隐现裂痕。

又挥动演练片刻,这柄剑便彻底折成两段。

叶秀瞥了眼手中的残铁,神色未变。

本就是华山常见的制式长剑,算不得什么利器。

洞内骸骨旁还散落着几柄相似的剑,只是年月久了,铁锈斑驳,勉强能用罢了。

“这地方……该让师娘知晓么?”

他思忖着。

于他而言,此处价值有限:能补全几式失传的华山剑招,再窥见别派剑路的一鳞半爪——终究缺了心法配合,徒具其形。

但对整个华山派来说,意义截然不同。

记里虽总将岳不群称作“老岳”,看似少了敬意——是了,叶秀对那位师父确实谈不上多么尊崇。

可宁中则不同。

那位女子待门下 从来尽心,这份情谊他记得清楚。

单为这一层,他也不该瞒她。

“下次见到师娘便说吧。”

他定了主意。

不做令狐冲,那就选另一条路。

刚做完决定,洞外便传来人声。

“修儿,该用饭了。”

是宁中则。

叶秀微怔,没料到送饭来的会是她。

思过崖上无灶无炊,三餐皆需旁人送上山来。

只是他原以为会是杂役 ,却不想是她亲自提篮而来。

“倒是巧了。”

他耸耸肩,朝外走去。

走出洞口时,宁中则正提着竹篮立在崖边。

她没有进洞,只站在光线充足处等着。

见他出来,她脸上便浮起温和的笑意。

“给你添了些肉食。

住在这儿清苦,吃食上总不能亏着。”

“多谢师娘。”

叶秀接过篮子,顿了顿,“师娘来得正好。

我在这儿……瞧见些东西。”

宁中则眸光一动。

她先是讶异,随即心底漫开一丝暖意。

一是为那壁上剑招,二是为这少年肯坦然相告——终究是向着华山的。

不像某些故事里的人,得了机缘却选择缄默。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跃,将那些刻痕映得忽明忽暗。

叶秀侧身让开,宁中则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片被阴影覆盖的角落。

地上散落的东西,形状已经难以辨认,只有几处还维持着人形的轮廓。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靴底踩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儿练剑时,剑尖碰巧穿了过去。”

叶秀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有些空,“没想到后面还藏着这么一处地方。

里面……您最好亲自瞧瞧。”

对于 为何会在这种地方练剑,宁中则并未追问。

她只是沉默地跟着,踏入更深的黑暗。

火光扫过地面,那些横陈的物件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心里了然,这大约就是他在那些纸页里提到过的人物了。

难怪之前几次搜寻思过崖都一无所获,原来入口藏得这般巧妙。

火光移动,照亮了更广阔的区域。

粗略望去,类似的遗骸竟有数百之多,远远超出预料。

除了那位关键人物,竟还有这么多。

散落在地的兵器式样繁杂,有窄长的,有略宽的,有带着独特弧度的,分明来自几个不同的传承。

看来,当年涉足此地的,远不止一派。

“师娘,看这边。”

叶秀抬手指向岩壁。

宁中则顺着他所指望去。

凹凸的石面上,深深浅浅刻满了图形与文字。

开篇便是两个名字,紧接着是宣告 某个门派剑术的语句。

再往下,便是那个门派一招一式的拆解图录。

“他们说破尽了,”

叶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可我的剑法,和师父的剑法,能是一回事么?就算能应付我的,又怎能断言破得了师父的?咱们这一脉,基在于内息,气足了,枝叶沙石都可为刃。

这些人,想得未免太简单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师娘的神色。

宁中则的目光并未从石壁上移开,语气平静:“你说得在理。

本门精要,确是以气为先。

内力深厚了,即便最寻常的起手式,也有莫测之威。

况且这些所谓的 之法,”

她微微摇头,“都是针对固定死招的应对,彼此孤立,不成体系。

实战之中,只要剑路稍作变化,这些刻板的对策便立刻失效。”

她本身修为见识俱佳,远非门下年轻 可比。

虽因年纪与未曾修 门秘传 的缘故,功力较其夫君略逊半筹,但这份悟性与资质,或许反而更胜一筹。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轻易看穿这些刻痕的虚实。

当然, 适时的话语,也让她心中那点微澜平复得更快了些。

“修儿,你在此处守着。”

宁中则转身,衣袂带起微弱的风,“我去取笔墨,将这些记录下来。”

“是,师娘。”

脚步声渐远,最终被洞的寂静吞没。

叶秀重新举起火把,沿着石壁缓缓走动,将那些图形与文字再次印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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