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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喜眼见局势偏转,朝宋总管道,“宋总管,您可别被她俩做戏给骗了啊,我们在说这四十两银子的事,她俩故意扯远,扰您心思。

她们手里可是有足足四十两银子,只怕就是她俩偷的,偷完了分赃,只是被偷之人,还没反应过来。

要是等别人追过来时,咱们这出了两个贼,您也要受牵连,那才是甩不掉的烂事,您可别迷惑了,此事要——”

“闭嘴!”宋总管瞪了阿喜一眼。

他该怎么做,还轮不到这个蠢货教。

阿喜瞬间止住声,头缩了回去。

宋总管也呵斥还在争吵的桃珠和晓影,“你们都给我闭嘴!”

四下噤声。

阿珞还没看够戏,心里怨吧怨吧的。

“不管你们是不是偷的,都去慎刑司说清楚,别在咱家面前装神弄鬼的。”

宋总管后退一步,将被扯住的衣摆从晓影和桃珠手里甩开,眼神定在那被俩人拽着的地方,很是嫌恶。

晓影和桃珠像两个沙土做的小人,陡然塌了,塌得彻底。

慎刑司…那是宫里最可怕的地方。

这四十两银子,她俩说不清的,难道说,是把阿珞送给周此的酬谢?那她俩就是罪加一等。

“宋总管,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吵了,求您,别把我送去慎刑司,求您给奴婢一个活路吧。”

桃珠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我也是,求您别送我去慎刑司。”晓影也跟着磕头。

宋总管面色极冷,跟听不见似的,只示意一旁宫女,将俩人带走。

阿珞看着她俩被带走时,脚下湿了一片。

她敛起情绪,转身走了。

心里很畅快,连带着身后传来她俩的嘶鸣求饶都动听极了。

阿喜笑眯眯地要走,被宋总管叫住,“阿喜,明天开始你去浣衣局活。”

阿喜笑意冷却,“为,为什么啊…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以为她帮忙把这事抖搂出来,还算帮了宋总管扫清这个隐患的。

这里没了那俩祸害,子也会过得比之前轻松,怎么就要让她走啊。

宋总管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很是刻意,纸也是宫里最常见的,本不好查出这纸是谁写的。

“我在这宫里呆了几十年,最讨厌给人做刀子使。”

宋总管声音尖得像刀刃,“明等着,慎刑司还要传你去问话,自个想清楚,你是何时何地得到这张纸的,怎么就敢确认晓影和桃珠那四十两是偷的?

万一给你上刑,问是谁指使你的,你可别说错话,被倒打一耙,小心没命。”

宋总管走时,眼神往大通铺扫了一下。

宋总管的话像一块冰石,砸进阿喜热腾腾的心里,只剩冰冷刺骨。

宋总管把事全推在她头上,她明要如何应答?

……..

阿珞洗漱时,翠舞瞧了瞧周围,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道:“阿珞姐姐,这些子我都没瞧出来,姐姐心思这般深呢。”

阿珞拧帕子的手微顿,又装作无事地拧了拧,“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她放纸条和耳环、手镯时,十分确定没人瞧见。

“那晚,晓影和桃珠说那四十两银子时,我在门外听了几句,所以…是姐姐布的局。”翠舞笑着看她。

阿珞觉着,眼前这个胆小的翠舞像变了个人,她强装平静,“我听不懂。”

翠舞道,“姐姐别慌,我不会说的,要是想害姐姐,方才我就站出来了,只是…姐姐猜着我的秘密了,我也得有个姐姐的把柄才安心些。”

阿珞没再多话。

翠舞又道:“阿珞姐姐,她俩进了慎刑司,你觉着她俩会活着出来吗?阿珞姐姐,是不是太狠了?”

阿珞捏着小木盆边缘,指尖陷那陈旧腐软的木沿,“我不知道,也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阿珞躺在床上,闭着眼。

原来她以为的善意提醒,是戳到翠舞软肋,她以为那样是对翠舞好,却被视为眼中钉了。

她对晓影和桃珠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珞皱着眉,翻了个身。

她做了个梦。

梦到大哥不是往那般君子模样,只不断咒骂她,“你个坏了心肠的,如今你可高兴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

“你怎么不早点死!”

他骂的面部扭曲,阿珞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背脊越来越低,她想解释,大哥却越骂越狠,后来连爹娘都一起来骂她。

阿珞被骂得哭声渐弱。

她倏然哭着笑了,笑得破碎,“我被她们往死里欺负时,你们怎么没来看我?哪怕安慰一句也好。

你们怎么不去骂她俩?如今却来指责我!”

阿珞惊醒时,眼角挂着泪,她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她却睡不着了。

……..

清晨,雪停了。

容之砚垂头,手里捏着笔,写写停停,那双眸越发深邃阴沉,因小何子在他耳边说着御膳房的事。

小何子说到最后,道了句,“慎刑司的问阿喜,是谁给的那张纸,阿喜说不出来,受了刑,被关着。想来此事不牵扯贵人,应该好断。”

容之砚攥着笔的指尖泛白,手在颤,手背青筋狂跳。

原来那,她问他要最普通的笔墨纸砚是为了这事,她说是想练字。

当时他就不信,但也顺了她意,以为她胆子小,不会出什么事。

还好,她平安无事,没被牵连。

她这是在独自筹谋,一个字都没对他讲。

她一点都不信他。

容之砚长叹一口气,放下笔。

她没对他透露半点,是对的,她对他有戒心也是对的。

这宫里都爱披着一张皮过活,对她而言,他不过是骤然闯进她生活,给了她温饱的人,短时间内,她不相信很正常。

但这点自我劝慰,还是难以抚平他心口钝痛。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告诉她吧,说他就是那个小时候的玩伴,挑明身份后,她定会信他的。

她在宫里不是孤身一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拼命帮她,她可以完全信任他。

但这一身太监官袍,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不是个男子,只是个残缺躯体,每天连水都不敢多喝两口的腌臜人,又脏又臭,他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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