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云萝出现在邺城,这事儿李振暂时还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李振去丞相府上班,刚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侍卫们比平时多了一倍,一个个绷着脸,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得像鹰。
几个属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互相递了个意思。
李振没多问,径直去了自己的值房。
刚坐下,陈元正就推门进来了。
这老小子自从上次被高澄当众打脸之后,见了李振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惯常的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李主簿,听说了吗?”陈元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听说什么?”
“昨夜城防营抓了一个细作。”陈元正凑近了,声音又低了三分,“你猜是谁的人?西魏宇文泰的闺女!”
李振的手微微一顿。
宇文泰的女儿?前几天在西市碰到的那穿胡服的姑娘?
“人呢?”李振问,面上不动声色。
“关在大牢里,丞相亲自审了一夜。”
陈元正嘿嘿笑了两声,“宇文泰的女儿落在咱们手里,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李振一个人在值房里。
李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着。
宇文泰的女儿出现在邺城,这事儿太大了。
西魏和东魏是死对头,两国之间打了十几年仗,死的人堆起来能填平黄河。
宇文泰的嫡女跑到敌国都城来,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有天大的图谋。
一个顶级门阀的千金小姐,脑子有病的可能性不大。
那她来邺城什么?刺探情报?联络内应?还是……逃婚?
历史上的宇文泰有几个女儿,具体嫁给了谁李振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这个时代,门阀士族的女儿就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宇文泰的女儿,要么嫁给西魏的权贵,要么送去跟柔然、突厥和亲,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了半点主。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一身胡服,腰里挂着弯刀,独自一人出现在敌国都城……
李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是跑出来的。
“系统,宇文云萝的资料有没有?”
【系统提示:宇文云萝,西魏丞相宇文泰嫡女,生于北魏永熙三年,生母为宇文泰正妻元氏(北魏宗室女)。
性格刚烈,自幼习武,善骑射,不喜女红。武定五年春,因抗拒宇文泰安排的婚事,携侍女出逃,下落不明。】
【系统评价:此女性格倔强,桀骜不驯,寻常男子无法驾驭。但若能被其认可,必死心塌地,终身不渝。】
李振看完,嘴角微微翘起。
抗拒婚事,离家出走,跑到敌国都城。这姑娘的胆子,比大多数男人都大。
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邺城不是她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高澄的城防营不是吃素的,一个西魏口音的陌生女子,在邺城晃悠,被抓是迟早的事。
现在人落在高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高澄这个人,对敌人从不手软。
宇文泰的女儿落在他手里,最好的结果是当人质,用来跟宇文泰谈判。
最坏的结果……李振不想想。
但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暂时没有。
李振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书。
他的原则很简单,跟自己无关的事,少管。
在丞相府这种地方,好奇心太重的人死得最快。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管就能躲开的。
下午,高澄突然召他进书房。
李振进去的时候,高澄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口供,脸色不太好。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令牌。
这是城防营的人,姓刘,叫刘贵,是高澄的心腹。
“文远来了。”高澄指了指椅子,“坐。有件事要你办。”
李振坐下来,等着高澄开口。
高澄把那份口供推到他面前:“宇文泰的女儿,昨夜被抓了。
这丫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要你帮我写一份书信,送到长安去,给宇文泰。”
李振拿起口供扫了一遍,宇文云萝,十八岁,宇文泰嫡女,因不满婚约逃出长安,途经邺城时被抓获。
口供上只有这些基本信息,其他的全是空白。
“丞相想让宇文泰拿什么来换?”李振问。
高澄冷笑了一声:“换?我凭什么换?他闺女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顿了顿,又说:“信你帮我写,措辞要狠一点,让宇文泰知道,他闺女的小命捏在我手里。
他要是敢在边境搞事,我就把他闺女送到军营里去当军妓。”
这话说得狠辣至极。
李振面不改色,点了点头:“明白。丞相想要什么条件?”
“第一,边境退兵三十里。第二,把去年占的河东三城还回来。第三——”
高澄敲了敲桌子,眼神阴冷,“让他给我写一封认输的书信,公开承认高家比他宇文泰强。”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
尤其是第三个,让宇文泰公开认输?那是打他的脸,打西魏的脸。
宇文泰要是答应了,他在西魏朝堂上的威信就全毁了。
李振心里清楚,高澄本没打算谈。他就是要羞辱宇文泰,宇文泰翻脸,然后好有借口出兵。
这封信,是战书。
“学生明白了。”李振站起来,“信写好了请丞相过目。”
“去吧。”
李振回到值房,铺开纸,提笔就写。
他的文笔没得说,智力值满级之后,写这种外交文书简直是信手拈来。
整封信措辞冷厉,字里行间带着刀子,但又不失礼数,挑不出任何毛病。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笔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宇文云萝落在高澄手里,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看是坏事。高澄要是真的用宇文云萝宇文泰翻脸,两国开战,邺城肯定会乱。
乱起来之后,他在丞相府的位置不一定保得住,李祖娥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但从长远看,这可能是个机会。
乱世之中,浑水才能摸鱼。局势越乱,越容易出头。
高澄要是跟宇文泰开战,肯定要调兵遣将,到时候他一个主簿,说不定能捞到一个随军的差事。
只要上了战场,以他的武力值,立功升迁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
宇文云萝这个人,也许有用。
她是宇文泰的嫡女,这个身份太值钱了。
如果他能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不管是用来跟宇文泰谈条件,还是……
李振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宇文云萝关在大牢里,高澄的心腹刘贵亲自看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一个从七品的主簿,凭什么去捞人?
先把信写完再说。
半个时辰后,李振把写好的书信送到高澄书房。高澄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个。来人,封好,派人送去长安。”
李振正准备退下,高澄突然叫住了他。
“文远,你觉得宇文泰会答应吗?”
李振想了想,说:“不会。宇文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丞相的条件太狠了,他不可能答应。”
高澄笑了,笑得很冷。
“不答应最好。他不答应,我就有理由打他。”
李振没接话。
高澄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对宇文泰的女儿有没有兴趣?”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李振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丞相说笑了,学生跟她素不相识,哪来的兴趣?”
高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行了,下去吧。”
李振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走出门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高澄这个人,太敏感了。他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随便问问。他在试探什么?
李振回到值房,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他得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