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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行舟从夹层里扑下来的那一瞬,主控室外的整个时间像被人强行掰断了一截。

先动的不是裴照临。

也不是顾栖迟。

而是他身后那名腰侧挂着切断桩控制模块的外勤。那人几乎出于本能地抬手去护模块,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后短械。可陆行舟下落的速度比他抬手更快,落点也比所有人预估得都更狠——

不是扑裴照临。

也不是抢主控室门。

而是先砸控制模块。

砰!

靴底连同下坠的全部冲势,狠狠在那名外勤腰侧。控制模块连着半边固定扣一起被踩碎,金属外壳炸开时,里面还未完全褪去的暗金回路同时崩成一片火星。那人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主通道金属墙上,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来。

同一秒,顾栖迟已经扑到裴照临近前。

枪没响。

他知道主通道里人太多,也知道裴照临身后四个人正等着他先开这一枪。于是他直接撞,手肘、肩背、腰腹,全是往近身里压的狠劲,像是要把裴照临整个人从主控室门口那条线上生生撞开。

裴照临显然也没想到陆行舟会从夹层回来,更没想到他第一手拆的不是人,而是切断桩控制链。顾栖迟这一撞,终于得他不得不真正后退半步,右手同时一翻,一柄短而冷的裁定匕已经从袖侧滑出,直刺顾栖迟肋下。

“左。”星澜的声音极快地响在陆行舟意识里。

陆行舟几乎没有思考,抬手就把地上那枚已经碎了一半的控制模块残壳踢了出去。

啪!

金属残壳正正打在裴照临手腕外侧,裁定匕锋线一偏,擦着顾栖迟的护甲边缘划过去,只带出一道浅火星。

顾栖迟闷哼一声,借势更近一步,抬膝狠狠向裴照临小腹。

这一下终于把人退。

主通道瞬间乱成一片。

裴照临身后剩下那三名外勤同时抬手,其中两人摸枪,一人则直接去抓腰侧备用控制器。主控室里,沈槐本没等他们动作完全成形,抬手就拍下了主控台一枚早就预热好的手动过载键。

嗡——!

整段主通道上方的旧照明回路同时爆出一层极亮的白光。

不是攻击,只是一次粗暴的瞬时过载。可主通道本就窄,所有人又都在高压对峙边缘,这一层白光一炸,议庭那三人的动作明显全乱了半拍。

“阮七!关北门内闸!”沈槐暴喝。

“好!”

阮七手都在抖,却还是一头扑到侧控板前,双手几乎砸着把老旧的内闸扳杆死命往下压。金属齿轮咬合的刺耳摩擦声随即响起,北门内侧第二道应急闸开始缓慢降下。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北门一旦再落一道,应急闸与主控室区域就会形成临时隔离。裴照临想强接管主控,不再是“一步进去”的事,而得先突破整段主通道的近身混战。

陆行舟就是要这几秒。

“栖迟,别缠他!”他落地后直接低喝,“先断他们进主控的线!”

顾栖迟本来已经和裴照临缠到极近,闻声没有犹豫,肩膀猛地一顶,把人向通道左侧,自己则借这一撞硬生生撤开半步,回身一脚踹向最近那名抬枪外勤的膝关节。

那外勤明显受过极严的近战训练,膝关节一折,卸掉大半冲势,枪口却仍旧稳定抬起,直指主控室观察窗。

他不是要打顾栖迟。

他是要先打沈槐。

只要主控台前那老头一死,雁回站最后还能靠人脑撑着的那点回路,就真断了。

可枪还没扣下。

陆行舟已经先一步抢进了他视野里。

没有花哨动作,也没有任何“先保自己”的留手。他几乎是迎着枪口撞过去,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外翻,右肘直砸咽喉,整个人像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这一下里。

那外勤喉间闷响一声,枪口被拧偏,擦着主控室观察窗边缘打出一串裂纹。

玻璃没碎,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让人心里发寒的响。

仓厅那边的人群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尖叫声一下冒出来:

“要开火了!”

“他们真要人!”

“别挤!别往主通道挤——”

顾栖迟听见后头乱,脸色一沉,狠狠翻了面前那名外勤,同时冲仓厅方向吼了一声:

“谁都不准过来!退回仓厅!”

可人在极度恐惧里,最难守的就是位置。

陆行舟用余光一扫,已经看见几个人本能地在往后退,也有人下意识想往主控室这边靠,像觉得离“决定命运”的地方近一点,活下来的概率就会高一点。

而这,恰恰是裴照临真正想出来的局面。

谁先活。

不是他亲口下令谁去死。

而是让站里的人自己在恐惧里往前挤、往后缩、彼此让和彼此踩。

一旦那条线自己裂开,雁回站就不再是一个整体,而会自动分成“该救的”和“可丢的”。

陆行舟眼神一冷,猛地抬脚,把那名被他扣住手腕的外勤整个人踹回主通道中线,砸得旁边两人都不得不闪开半步。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主控室广播残留回响,硬生生压过了仓厅那边正在失控的尖叫。

“都站住!”

这一下来得太猛,连仓厅边缘那几个正往这边挤的人都下意识停了停。

陆行舟站在主通道中线,背后是还在缓慢下降的北门应急闸,前面是裴照临和议庭外勤,侧后方则是主控室观察窗里一脸铁青的沈槐。

灯光很暗,空气里全是烧焦线路和热金属的味道。

可他这一声下去,所有目光还是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仓厅那边那群脸色发白、眼神全乱了的人,声音更沉了一层:

“现在谁往前挤,谁就是帮他们开主控的门。谁敢喊交人,谁就自己先去北坡外头站切断桩底下。”

没人应。

因为这种时候,再漂亮的话都没用,只有最直的那句话才能把人从乱里拽回来。

“你们想活,我也想让你们活。”陆行舟盯着他们,“但今天谁要是觉得把我推出去,或者把任何一个守着主控的人推出去,就能换来你自己那条命——”

他停了一瞬,目光掠过裴照临,声音一点点压得更冷。

“那你就正好落进了他们想看的东西里。”

主通道里骤然一静。

裴照临看着陆行舟,终于第一次真正正面对上了这个被判定为“高价值异常承接体”的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陆行舟最大的危险在于旧授权与深层火种的匹配性,在于他能把门打开,在于他能从下面活着回来。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陆行舟不只是“能回来”。

他还能在这种已经烂到边缘的局面里,让人暂时不往彼此身上踩。

这比单纯的匹配性更危险。

因为这说明,井下那套测试链最想看见却又最难确认的那一项,很可能真的在这个人身上。

裴照临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说得很好听。”

“可你拿什么保证他们都活?”

陆行舟没有立刻接。

因为这问题太毒。

不接,主导权就落回裴照临手里。

接了,哪怕说得再漂亮,只要给不出真正的“路”,恐惧很快就会把刚刚压住的人群重新冲散。

可他没有退。

“我不保证都活。”陆行舟看着他,声音很稳,“但我至少知道,不该先拿谁去换。”

裴照临眼神微冷。

“那就是没有答案。”

“错。”陆行舟说,“答案在下面。”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抬手,把先前一直扣在掌心里的那枚旧权限片,直接按上了主通道右侧一截回路的外接槽。

嗡!

一声极低共振骤然沿着整段主通道窜开。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下一秒,主控室上方那条原本几乎压到极限的异常回路,竟像被什么从底部强行扯住了一下,整体回压曲线肉眼可见地钝了一拍。与此同时,沈槐眼前主控屏上的红线终于没有继续往上窜,而是极不自然地“停”了一秒。

只一秒。

可对所有快被疯的人来说,这一秒就是天大的事。

沈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陆行舟。

“你把下面接上了?!”

“不是接上。”陆行舟没有回头,“是先卡住了它往上冲的那钉子。”

这当然不是完整的逆向校准。

以他现在和星澜的权限,只够通过旧授权回路强行把主核心那股上行异常“错开”一瞬。可这瞬间已经够了——至少让所有人都知道,下面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仓厅里那股几乎要重新炸开的恐惧,果然被这一秒硬生生按住了。

“灯没再闪了……”

“是不是停住了?”

“下面真有办法?”

人群里开始有人发出这种不那么绝望的声音。

而这,恰恰是裴照临最不想看到的。

他需要的不是“下面也许真能修”,而是“大家都明白,不交人就一起死”。只有这样,顾栖迟、沈槐和整座雁回站才会被从内部裂。

可陆行舟这一手,直接把那条裂缝先钉住了一寸。

裴照临终于真正冷下了脸。

“看来你从下面带回来的,不只是人。”他说。

陆行舟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下面有什么。”

裴照临没有否认。

“我知道下面不该被再度接入。”他说。

“那为什么不早点封死测试链?”

这话一出,主通道里连议庭那几名外勤都微微绷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一个边区站该问出来的问题。

更像陆行舟已经从井下看见了什么,才会直接点出“测试链”三个字。

裴照临沉默了两秒,竟给出了回答:

“因为有些东西,光封死没用。”他说,“它活没活,门能不能开,旧授权还在不在,迟早都得知道。”

仓厅里不少人听不懂。

可沈槐、顾栖迟,还有陆行舟,都一下听明白了。

这不是事故善后。

不是单纯抢资源。

从一开始,就是有人故意要把第三母核井下那东西碰醒,再借着主城、边区、猎团、议庭的手,把最深处那套东西重新测一遍。

裴照临甚至可能不是“阻止者”。

他本身,就是这场重测的一环。

“所以你们才任由灰烬猎团先下去,任由车队失联,任由雁回站变成试点。”陆行舟声音一点点冷下去,“你们不是怕它醒。你们是想知道,它醒了以后,会先怎么选人。”

裴照临目光微沉。

却没有反驳。

这沉默,比承认更重。

仓厅那边已经有人听出不对了。

“什么意思?我们一直是在给他们试——”

话没喊完,顾栖迟已经转身,狠狠瞪了过去。

“闭嘴!守住位置!”

可这一次,他眼里的火比刚才更重。

因为连他都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主城今天这套切断、围站、压命的做法,表面上是控制风险,实际上却也是在看:当站里人命和下面那套旧授权纠缠在一起时,雁回站这群人会不会先自己把最关键的那个人交出来。

谁先活。

看似是边区自己会做出的选择题。

可题目,本就是他们上面那群人故意摆出来的。

顾栖迟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裴照临。”他一字一句,“你们是真把人当数字用惯了。”

裴照临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

“数字不会哭,不会乱,也不会在极限时让更多人一起死。”他说,“可惜,文明要维持下去,很多时候偏偏就得靠先看明白这些数字。”

陆行舟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也极冷。

“那你今天大概得失望了。”

裴照临微微眯起眼。

“因为我回来了?”他问。

“因为这道题,”陆行舟看着他,“我们不替你们做了。”

这句话落下时,北门应急闸终于轰然降到最低,彻底把主通道和北坡方向切成两段。主控室这一片,连同仓厅、医疗角和主通道核心区,形成了临时封闭的内圈。

而裴照临和他带进来的那几名外勤,也被关在了这一圈里。

短短一瞬,谁都没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再动,局面就不再是“压住”,而是真正开打。

而这时候,陆行舟却已经感觉到下方那股被他强行钉住一瞬的异常回压,又开始缓缓重新往上顶了。

卡不住太久。

他们必须在内圈彻底打起来之前,把真正的“答案”给出来。

否则裴照临仍会赢。

因为他本不怕这里死几个人。

他只怕下面真被校准回去。

陆行舟抬眼看向主控室里的沈槐。

沈槐也在看他。

老维修师眼里没有问句。

只有一个极短、极硬的意思——

你还能不能再往前一步?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枚旧权限片从回路槽里拔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裴照临,声音平稳得近乎发冷。

“你不是想知道下面还活没活,门还开不开吗?”

“我现在告诉你。”

“它活着。门也开了。”

主通道里空气像被这句话狠狠一压。

裴照临眼神终于真正变了。

第一次,不是因为局面乱,也不是因为切断桩控制链被打断,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陆行舟说这话,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真的下去了。

也真的把门打开了。

而且,还活着回来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第三母核井下那套东西,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需被判定风险等级的旧时代遗留物”。

它有了承接人。

有了回应。

甚至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裴照临的手缓缓垂到身侧。

没人看得见的角度,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袖内一个极细的紧急报码器。

陆行舟眼神一凝。

“星澜。”

“已锁定。”她的声音立刻响起。

下一秒,陆行舟毫不犹豫地再次前扑!

因为他知道,裴照临现在想传出去的,绝不会只是“雁回站未交人”这么简单。

他要传的,是——

门真的开了。

而这,会把整盘棋彻底推向另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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