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异类同尘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都市高武小说!苟且偷声把陈曦写得太生动了,小说作者是苟且偷声,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30015字,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异类同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六的上海,天空终于放晴了。
连续一周的阴雨像一块拧不的抹布,把整座城市捂得乎乎的。今天太阳总算露了脸,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高楼的玻璃幕墙照得金灿灿的。
陈曦站在地铁车厢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背包。包里装着那本《人类群星闪耀时》,他已经断断续续地读了一半。每天上下班的地铁上翻几页,睡前再翻几页。读得很慢,不是因为难懂,而是因为每次读到某些段落,他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盯着书页发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过了站。
昨天读“南极争夺战”那一章,斯科特上校在归途中写下给妻子的最后一封信——“关于这次远征的一切,我能告诉你什么呢?它比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不知道要好多少——”
他在地铁上把那一页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坐过了两站,迟到了十五分钟,被赵国强在走廊里堵住,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陈工今天来得真早啊”。
他什么都没说,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活。
今天是周六,他本可以在出租屋里睡到中午。但早上七点他就醒了,醒来之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一个念头——
去图书馆。
不是“想去”,是“需要去”。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上周四晚上在出租屋里翻到那本书时一样,手心发热,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不是心跳,是别的什么。一种饥饿感——不是胃里的饥饿,是更深处的、更原始的饥饿,像是他的身体在渴求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查了最近的地图。离他最近的、藏书量最大的图书馆,是市立图书馆,在淮海中路,坐地铁六站。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了市立图书馆的大门前。
这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建筑,方方正正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旁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门头上“上海市立图书馆”七个大字已经褪了色,“图”字的方框里缺了一角,远远看去像一个“口”字。
和这座城市里那些崭新的、由觉醒者基金会捐建的“异能者文化中心”相比,这座图书馆显得寒酸而陈旧。但它还开着,还有人进出——虽然大多数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和背着书包的学生。
陈曦走上台阶,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图书馆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一格格的光影。前台的管理员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在用一手指头戳着键盘,大概是某个陈旧的借阅系统。
陈曦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二楼东侧是“职业传记”专区。这是他昨晚在论坛上查到的——有人在某个被删帖之前截图保存了一段文字,说“觉醒前对特定职业的传记产生强烈兴趣,可能是基因敏化的表现之一”。
他不确定自己信不信这个说法。但他的手心在发热,他的脚步在加快,他的目光在书架间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职业传记区不大,只有四排书架,夹在“军事历史”和“地方志”之间。书架上的书大多旧了,书脊上的字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他慢慢地走过第一排、第二排——
然后在第三排书架前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本书上。
书脊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字:「消防员:火场逆行录」
他的手伸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从书架的对面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抓住了同一本书。
二
陈曦愣了一下,抬起头。
书架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下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巴。头发剪得很短,是那种脆利落的碎发,露出轮廓分明的耳朵和一小截脖颈。她的皮肤不算白,带着一种长期在户外活动留下的健康色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有一种陈曦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锐利,是警觉。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鸟,或者一个习惯了在危险环境中保持清醒的人。她的视线从书架的缝隙里穿过来,准确地锁定了陈曦的手,然后向上移动,锁定了他的脸。
“你也拿这本书?”她问。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什么伤。
陈曦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瞬,落在了她抓着书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有力,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腕处的皮肤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大概五六厘米长,斜着划过腕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不是刀,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肉上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他迅速收回目光。
“嗯。”他说,“我先拿到的。”
“我先碰到的。”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我的手在上面,你的手在下面。按照图书馆的物理定律,是我先拿到的。”陈曦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但他就是不想松手。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重要——他甚至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而是因为那种“饥饿感”在告诉他:这本书是你的。
女人挑了一下眉毛,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
“你看过这本书?”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非要拿它?”
陈曦沉默了一秒。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的手心在发热,因为我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因为我怀疑自己可能要觉醒了”。
“因为我想看。”他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松开了手。
“给你。”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让步还是放弃,“我去找别的。”
她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陈曦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身材结实,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巧——像是受过某种训练的人,习惯性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以免在狭小的空间里碰到什么东西。她的冲锋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一截同样浅白色的疤痕。
陈曦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腕带,宽宽的,刚好遮住了腕骨的位置。但刚才争抢书的时候,腕带滑下去了一点,露出了那道疤痕的末端。
她大概察觉到了陈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腕带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书架。
陈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消防员:火场逆行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说“要不你先看,我可以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种饥饿感还在,他的手指紧紧扣着书脊,像是在抓着一救命稻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背对着镜头,面前是一片燃烧的建筑,火焰在夜空中翻滚,把浓烟映成橙红色。照片下面是白色的字体——
「消防员:火场逆行路」
「他们在所有人撤离的时候,走向火焰。」
「二十一个真实故事,记录那些在火场中逆行的人。」
他翻到扉页,快速扫了一眼目录。二十一个故事,二十一个消防员,从九十年代的老消防到最近几年的新人。他随便翻了一页,看到一段话:
“指导员说,你怕火吗?我说怕。他说怕就对了,不怕火的消防员不是好消防员。怕,才知道敬畏;怕,才知道怎么在火场里活着出来。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进去。外面的人在等,里面的人也在等。”
他合上书,转过身,发现那个女人还在旁边的书架前。
她蹲在地上,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慢慢地滑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她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陈曦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那个……”他说。
女人抬起头。
“你……是消防员?”他问。问完之后就觉得这个问题蠢透了——人家手腕上那么多伤疤,关你什么事?
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懒得理他。
“不是。”她说。
“那你为什么想看那本书?”
“你呢?你为什么想看?”
陈曦被噎了一下。
女人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塞回了书架。陈曦瞥了一眼书脊——「法医:死亡不语」。她大概是在找同一系列的书。
“我认识一个人,”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以前是消防员。后来……出了事。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进去。明明可以不进去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陈曦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认识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被腕带遮住的疤痕——然后抬起头,表情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带着警觉的疏离。
“死了。”她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图书馆的广播响了起来,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各位读者请注意,本馆将于三十分钟后闭馆,请您提前办理借阅手续……”
“抱歉。”陈曦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女人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你又没他。”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她说,“那本书你最好快点看。看完了告诉我好不好看。”
“怎么告诉你?”
“你还来图书馆吗?”
“应该会。”
“那下次见面再说。”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黑色冲锋衣的背影在楼梯口一闪,消失了。
陈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书,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发热了。
三
他办完借阅手续,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台阶下面,刚才晒太阳的老人还在,只是换了个姿势,一个老大爷靠在栏杆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领口了。
陈曦把书放进背包,正准备往地铁站走,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声音从图书馆东侧的小广场传来,尖利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掐住了喉咙。然后是更多的尖叫声,混杂着东西倒塌的声响和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小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片。
人群在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上,有人尖叫着往图书馆里跑,有人呆立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
而在广场中央,有一只——
陈曦的脑子花了两秒才处理完眼睛看到的信息。
那是一只狗。但又不完全是狗。
它大概有一头小牛那么大,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但那些毛发不是柔软的,而是像钢针一样竖立。它的头部比正常狗大了三倍,嘴巴张开的时候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龈上淌着黏稠的液体。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是一条竖线,像蛇,又像猫。
但它的后腿明显受了伤。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低阶妖兽。
陈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上周在论坛上看到的信息——上海市及周边地区常见的低阶妖兽种类,其中有一种叫“畸变犬”,通常是流浪狗接触到高浓度灵气后发生变异,体型增大三到五倍,攻击性极强,但智商很低,通常评级为E级或D级。
这只畸变犬的后腿受了伤,不知道是被车撞了还是被什么打中了。它此刻正缓慢地、一瘸一拐地朝广场东侧移动,而在它移动的方向上——
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广场边缘的花坛,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的眼镜歪了,挂在一边耳朵上,嘴唇在哆嗦,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大概是在求救的声音。
畸变犬距离他不到十米。
人群在尖叫,在奔跑,在掏出手机拍视频。但没有人上前。
陈曦的脚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他能做什么?冲上去?用什么?拳头?那东西有小牛那么大,牙齿像匕首一样,他一拳打上去大概只会让它的晚餐多一道开胃菜。
他不是觉醒者。他没有超能力。他什么都不会。
他的手指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指节发白。
畸变犬又往前走了一步。它低下头,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闻那个中年男人的气味。它的后腿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救命——”中年男人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谁来——救——”
然后,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陈曦的右侧掠过。
速度很快,快到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黑色的冲锋衣,短碎发,瘦削而结实的肩膀。
是她。
图书馆里的那个女人。
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像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一样,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中年男人和畸变犬之间。
她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准备战斗的架势,而是微微弯着腰,双手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畸变犬停下了脚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声。
她蹲了下来。
慢慢地、稳稳地蹲了下来,直到视线和畸变犬平齐。
“嘘——”她发出一个轻柔的、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没事的……没事的……”
陈曦看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是那种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发抖。她的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一种非常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里渗透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开去。
畸变犬的咆哮声变小了一些。它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它困惑的声音。
“对……就这样……”女人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放松……没事的……”
绿色的光芒变得更浓了一些。陈曦能看到那团光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笼罩在畸变犬的头部周围。那只妖兽的鼻翼翕动了几下,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的竖线竟然微微扩大了一点——
然后,它的目光忽然越过了女人,落在了她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在往后跑。他的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畸变犬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咆哮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响,更凶。
女人回过头,看到了正在逃跑的中年男人,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畸变犬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使后腿受了伤,前肢的力量依然足以让它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女人来不及站起来,她只能侧身一滚,避开了正面撞击,但畸变犬的爪子擦过了她的肩膀,冲锋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畸变犬没有追击她。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逃跑的中年男人。它转过身,朝着男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曦的身体动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想清楚了什么,不是因为他做出了什么勇敢的决定——纯粹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像是有一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脊椎里抽出来,猛地拽着他往前跑。
他跑下台阶,跑过广场,跑到畸变犬和中年男人之间。
然后他张开双臂。
就像他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异能者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别人面前。
但他手里没有光,没有电,没有火焰。
什么都没有。
畸变犬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了下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张开了嘴,露出了两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曦的双腿在发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没有让开。
“跑。”他对身后的中年男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快跑。”
中年男人跑了。
畸变犬的后腿蹬地,朝陈曦扑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陈曦看到那只妖兽的爪子朝他脸上抓来,看到了它张开的嘴里黄褐色的牙齿,看到了它血红色的眼睛里那条竖线般的瞳孔。
他还看到了一道绿色的光。
从侧面射过来的,像一支箭,准确地击中了畸变犬的头部。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那条受伤的后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前肢在地上刨了几下,最终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绿色的光芒消散了。
陈曦转过身,看到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右手前伸,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光。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把黑色冲锋衣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眼睛看着他。
不是看一个普通人,不是看一个“觉醒绝缘体”——而是看着他,陈曦,一个张开双臂挡在一只妖兽面前的人。
“你疯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是觉醒者,你挡在那里什么?”
陈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的腿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在喊救命,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
女人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陈曦冲过去扶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能放出那种光芒的人。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
“叫救护车。”她低声说,“还有……别碰我的右手。”
陈曦低头看去。
她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在他的膝盖上。掌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图案——不是纹身,不是疤痕,而是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消退,像是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几秒之后,绿光完全消失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普通的、带着薄茧的皮肤。
陈曦掏出手机,拨了120。
他的手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喂……市立图书馆东侧广场……有人受伤了……还有一只妖兽……”
他挂掉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血流量比刚才少了一些——他注意到伤口边缘有一圈非常淡的绿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修复破损的组织。
治愈系异能。
她是一个治愈系觉醒者。
而他——一个觉醒绝缘体——此刻正抱着她,坐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上,周围是散落的拖鞋、打翻的水杯、摔碎的手机屏幕,和远处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电,没有火焰。
只有汗水和一道被指甲掐出的红印。
他攥紧了拳头,把掌心藏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怀里的女人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陈曦低下头,凑近了去听。
“……书……”她说,“那本书……别忘了还……”
然后她彻底昏了过去。
陈曦抱着她,坐在三月的阳光里,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在那只妖兽扑过来的瞬间,在他张开双臂挡在别人面前的瞬间,他腔深处那个一直在轻轻跳动的东西,猛烈地、像鼓点一样地,跳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停了。
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它曾经跳过。
救护车到了。警车到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手臂上戴着“妖兽防治局”的臂章。
陈曦被拉开了。有人把女人抬上了担架。有人问他问题,他机械地回答。有人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胆子不小啊”。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在那一瞬间——在那个他张开双臂、妖兽朝他扑过来的瞬间——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掌心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蓝色的。
只闪了一下。
像一颗流星,在夜空中划过,转瞬即逝。
也许是他看错了。
也许是他太想看到光了。
也许——
“先生,您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走过来问他。
“不用。”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转身走回了图书馆的台阶上,拿起被扔在地上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在混乱中崩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充电宝、纸巾、一支笔、还有那本《人类群星闪耀时》。
书掉在地上的时候翻开了,刚好翻到“南极争夺战”那一章的最后一页。
他弯腰捡起书,看到书页上有一行被铅笔画了横线的字——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的线,也许是昨天在地铁上,也许是前天晚上在出租屋里。
那行字是:
“只有那些在命运降临的瞬间,勇敢地挺身而出的人,才能被称作一个时代的大写的人。”
他把书合上,放回背包里。
拉好拉链。
站起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只妖兽扑过来的瞬间,他的掌心,确实亮了一下。
也许是阳光的反射。
也许是他看错了。
也许不是。
他攥紧拳头,把掌心藏进口袋里,迈开步子,走向地铁站。
背包里那本书的书页上,铅笔画的横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而在他腔深处,那个跳动过三次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蛰伏着。
像一颗种子,已经破壳。
只是还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