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林默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摇起来的靠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芽的梧桐树上。已经是早春了，他却在医院里错过了整整一个季节的开端。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他已经反复查看过很多遍了。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没有任何消息。
三天时间，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存在。
这和以前的无数个夜一样。当他在出租屋里独自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消失了两天。当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还没回家。当他在节假仍然在公司写代码的时候，没有人会给他发一条祝福的信息。
他是孤儿。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杯和一杯温水。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却在不断往门的方向飘。
“林先生，该吃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两秒钟。
“你是新来的？”
林默开口问道。他在这个医院躺了三天，见过至少五个不同的护士，但眼前这一个，他之前没见过。
护士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药杯放在床头柜上。
“是的，我昨天刚被调来这个病房。”她说，”之前负责您的护士休假了。”
“休假？”
“是的，她家里有些事情。”
护士的笑容依然标准，但林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当了这么多年程序员，习惯了在代码中寻找bug，也习惯了在生活中寻找那些不协调的细节。
而眼前这个护士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她不是来照顾病人的。
她是来监视病人的。
“药记得吃。”护士转身向门口走去，”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等等。”
林默叫住了她。
护士停在门口，但没有转身。
“我昏迷了三天。”林默说，”这三天里，有没有人来看过我？”
沉默。
大约持续了三秒钟。
“没有。”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林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躺回枕头上。
果然。
没有人来过。
这在他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紧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留下一个淡淡的印痕。
不痛，但存在。
林默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整理已知的信息。
三天前，他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货车撞飞。医生说他全身多处骨折、内脏挫伤，但奇迹般地恢复得很快。按照常理，这种伤势至少需要在医院躺三个月，但他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唯一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就是那个在他昏迷时出现的系统。
【星运值系统】
【蓝条：31%→72%】
【经验值：0】
【星运值：47】
他仍然记得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记得那些在半透明界面上跳动的数字。那个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梦境。
林默深吸一口气，尝试集中精神。
就像之前无数次尝试过的那样，他试图在脑海中调出那个系统面板。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什么都没有出现。
果然不是想调就能调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了窗外某个位置的不对劲。
这间病房的窗户对着医院的外墙，外墙和窗户之间是一片狭窄的空地，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但现在，那片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某种深色的制服，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他的脸被帽子遮住了，看不清楚，但他的身体姿态暴露了他的目的——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监视。
监视这间病房。
监视里面的人。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悄悄坐起身，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身，但仍然没有离开。他的位置刚好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边缘，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监视。
这是专业的监视。
林默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三天前的那场车祸，绝对不是意外。货车在撞击前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驾驶室里似乎没有人影，撞击发生后也没有人报警。如果不是有路人经过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他，他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是谁想要他？
为什么要他？
了他之后，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医院，还派了专人监视？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翻涌，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没有仇人，没有债务，没有卷入任何。他甚至连去公共场合打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
他在那场车祸中活了下来。
而且获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完整，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一样。
是那个系统。
那个在他昏迷时出现的星运值系统。
它不仅救了他，还改造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默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有人在门外说话。
“……情况怎么样？”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正常。”另一个声音回答，是之前那个护士，”没有任何异常。”
“上面说了，继续观察。如果有情况，立刻报告。”
“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躺在床上，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
“上面”？他们为谁工作？观察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那场车祸、那家医院、那些监视他的人——一切都是有组织的。他不是被某个疯狂的司机意外撞伤，而是被某个组织刻意安排的车祸击中了。
那个组织想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他的身体。
或者说，是他身体里那个刚刚觉醒的东西。
林默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仍然刺鼻，阳光仍然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但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分钟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程序员了。
他是一个被某个神秘组织盯上的人。
而那个组织想要的——
是他体内那个自称”星运值系统”的东西。
林默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集中。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调出系统面板。
他在试图理解。
理解那个系统是什么。理解它为什么选择了自己。理解那场车祸的真正目的。
还有——
理解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淡下去，夜幕开始降临。
林默在医院病房的黑暗中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也许是那个系统在影响他的情绪，也许是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耗尽了他的恐惧。林默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冷静，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
等着那个系统再次出现。
等着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着找到那些想他的人，然后——
让他们知道，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靠运气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