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锦缎,沉沉笼罩着整座靖王府,连晚风都带着深宅大院独有的静谧肃穆,庭院里悬挂的羊角灯笼随风轻晃,暖黄光影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剪影。苏晚躺在静心苑的软榻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丝毫没有睡意,前一得知谢临渊真实身份时的惊骇、身处王府高墙内的局促、对前路未知的惶恐,万千心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她睁着眼望着床顶的素色纱帐,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里的一幕幕:朱红大门上的鎏金铜钉、高悬的“靖王府”匾额、身着蟒袍威仪尽显的谢临渊、府内往来不绝的仆从侍卫,还有自己得知真相时,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模样。前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生意人,走南闯北只为讨生活,别说当朝亲王、天潢贵胄,就连七品县令都极少近距离接触,皇亲国戚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史书上的文字、话本里的传奇,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不仅能与这样的人相识,还受其庇护,远赴京城,要在他的照拂下做生意。
身份的悬殊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她与谢临渊之间,让她从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惶惶不安。她怕自己言行失礼,触犯皇家规矩;怕自己市井出身,被人耻笑轻视;更怕自己无意间卷入皇子争储的权谋漩涡,落得身败名裂,甚至连累青溪镇的家人。可慌乱过后,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白手起家的经历早已教会她,遇事慌乱从来无济于事,抱怨和退缩更不是她的性子,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辞别父母,离开了青溪镇,一路跟着谢临渊来到京城,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此番来京,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拓展苏记火锅的生意,凭自己的手艺和经营本事,在这天子脚下站稳脚跟,不是攀附权贵,更不是奢求其他。谢临渊虽贵为四王爷,却亲口承诺,不会涉她的经营决策,给她全权做主的权力,还会为她兜底铺路,这份信任与助力,对如今的她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至于身份尊卑、朝堂纷争,她只需恪守本分,不打听、不掺和、不越界,一心扑在火锅店的筹备上,把生意做扎实,做出口碑,便是她在这京城最好的立身之本。
她在青溪镇,能顶着世俗偏见,把无人看好的鸭血火锅做起来,能化解流言蜚语,稳住店铺生意,能应对乡间刁亲的刁难,守住自家家业,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手艺、肯吃苦的韧劲和通透的心思。这京城虽大,权贵虽多,餐饮行当的竞争虽激烈,可道理都是相通的,只要食材净、味道过硬、经营得当、待人诚恳,未必不能在这里拼出一条路。那些潜藏的凶险与未知,不必提前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守住本心,步步为营,总能应对。
这般反复思量,一遍遍梳理心绪,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透出淡淡的微光,苏晚心头的慌乱与忐忑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沉稳与笃定。紧绷了一夜的身子彻底松缓下来,困意席卷而来,她轻轻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这一夜,是她来到京城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惊惶,没有不安,只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时已是辰时,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苏晚没有像往那般赖床,立刻起身下床,亲自走到梳妆台前梳洗,拒绝了丫鬟云袖上前伺候的好意。她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在青溪镇时,从打理店铺到收拾家务,样样都是自己动手,骤然被人伺候,反倒浑身不自在,唯有自己动手,才能找回那份踏实感,也能时刻提醒自己,无论身处何等繁华之地,都不能忘本。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浅青色粗布裙装,裙摆裁得利落,方便行走做事,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净又练,褪去了昨的局促无措,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练。对着铜镜简单整理好衣襟,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神色平和,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在这王府,在这京城,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骄纵张扬,守好本分,做好生意,便是她唯一的目标。
用过早膳,苏晚稍作休整,便让云袖前去前厅通传,求见谢临渊。昨她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身份带来的冲击,全然未曾谈及正事,今心绪彻底平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着手考察京城铺面。京城不比青溪镇弹丸之地,地域广阔,商圈林立,不同地段的客流大小、受众群体、消费能力天差地别,若是不亲自实地走访,摸清市面行情,贸然定下铺子,后续经营必定举步维艰,她必须亲自走遍京城各处繁华地段,细细考察,才能选到最适合开火锅店的铺面。
不多时,云袖便快步回来回话,语气恭敬:“苏姑娘,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您求见,特意让奴才引您过去,王爷吩咐了,您不必拘谨,直接前往便是。”苏晚点了点头,敛去心底最后一丝杂念,跟着云袖缓步前往前院书房。一路走过王府的回廊庭院,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景致雅致非凡,可她此刻无心欣赏,满心都是铺面考察的事,脚步沉稳,神色专注。
走到书房门口,云袖轻声通报后便躬身退下,苏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书房内陈设简约大气,不见奢靡,却处处透着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案几上整齐摆放着卷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谢临渊正坐在案前,低头翻看卷宗,一身月白色常服,褪去了昨身着亲王蟒袍的威严凌厉,少了几分皇家贵气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温润雅致,像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恰好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侧脸轮廓清俊疏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连下颌线都利落好看,自带一种疏离又矜贵的独特气质,让人移不开眼。苏晚脚步不自觉顿了顿,心头莫名轻轻一跳,即便已经知晓他的王爷身份,即便刻意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恪守本分,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依旧忍不住被这份出众的样貌与气度吸引。
她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丝转瞬即逝的异样悸动,快步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语气平静沉稳,再无昨的颤抖与慌乱,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草民苏晚,见过王爷。”
谢临渊听到声音,放下手中卷宗,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见她今神色沉静,举止得体,全然没有了昨的惊惶失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语气依旧平和如常,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苏姑娘不必多礼,起身坐吧。看你今神色,想必是心绪已然平复了?”
苏晚依言起身,在案前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却不显僵硬,神色坦然地回道:“回王爷,草民已然平复心绪,昨夜想通了许多事,不敢再因私事耽搁正事,劳王爷挂心了。”谢临渊微微颔首,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示意她但说无妨,苏晚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此番前来,是想恳请王爷,派一位熟悉京城地界的随从,陪草民在京城各处繁华地段走一走,看一看。草民想亲自考察各处的客流、市面行情,还有空置的铺面,对比之后选一处合适的地方,尽早筹备开店,不敢耽误时。”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恳切,没有半分娇气,全然一副一心做事的模样。谢临渊看着她,眼中的赞许更浓,他见过太多京中闺阁女子,娇柔怯懦,遇事便慌,只会依附家人,从未见过像苏晚这样,出身市井,却心性坚韧,遇事冷静,且有自己的目标与主见,即便面对身份悬殊的差距,也能快速调整心态,投身正事。他本以为苏晚至少要休整三五,才能缓过神来着手生意,没想到她竟这般果决,一夜之间便调整好了状态。
“此事好办,你不必客气。”谢临渊当即点头应允,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爽快,“本王让墨风陪你一同前往,他自幼在京中长大,跟着本王多年,对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处商圈铺面了如指掌,哪家地段客流旺,哪家铺面格局好,他都一清二楚,有他陪着你,既能帮你引路,也能护你周全。你若是看中哪处地段、哪间铺面,尽管告知墨风,后续的租约、费用事宜,本王会让人全权处理,你只需专心考察选址,不必有任何顾虑。”
墨风是谢临渊的贴身护卫,身手不凡,办事稳妥,有他陪同,既能熟悉京城路况,又能保障安全,苏晚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躬身道谢:“多谢王爷体谅,为草民考虑周全,草民感激不尽。草民定会仔细考察,谨慎择址,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尽快把铺子定下来,着手筹备。”谢临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温声道:“你一心做事,本王看在眼里,只管放手去做便是,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苏晚不再多做打扰,躬身告退,走出书房,与等候在门外的墨风汇合。墨风依旧是一身黑衣,神色肃然,见到苏晚,微微躬身行礼:“苏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陪您考察铺面,您想去哪里,尽管吩咐,属下定会全力配合。”苏晚回以礼貌一笑,语气平和:“有劳墨护卫,我们先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开始吧。”
就这样,接下来整整一个月,苏晚开启了连轴转的考察模式,每天不亮便起身,简单用过早膳,便跟着墨风出门,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从出忙到落,直到天色擦黑才返回王府,如此,从未间断。她没有半分娇气,不怕苦不怕累,京城的大街小巷,但凡热闹些的地段,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她先是走访了朱雀大街、东华门大街、正阳门商圈等京城核心繁华地段,这些地方车马喧嚣,人流如织,往来的不是达官显贵、公子小姐,就是往来客商、市井百姓,客流量极大,是开店的首选之地;随后又去了文人雅士聚集的书香巷、琉璃厂一带,这里客流文雅,消费偏向精致,却不适合火锅这类烟火气十足的生意;还走访了平民聚居的城外街坊、码头附近,这些地方客流量虽大,却杂乱无序,消费能力偏低,不符合她想开一家兼顾平民与权贵的火锅店的定位。
每到一处,苏晚都格外细致,绝不走马观花。她会站在街角,默默观察半个时辰,记录往来行人的身份、客流高峰时段;会走进周边的饭庄、酒楼,悄悄打探菜品价格、上座率、主营菜式,摸清京城餐饮行业的底细;会询问当地商户,打听铺面租金、空置情况、周边客源特点;还会拉着街边的小贩、茶肆的茶客闲聊,细致打听京城百姓的饮食喜好、口味偏向,哪些食材受欢迎,哪些食材被嫌弃,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马虎。
经过连考察,苏晚渐渐摸清了京城餐饮的门道:京城作为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百姓生活富足,餐饮行当极为繁华,可市面上的店铺,大多主打精致宴席、官府小炒、山珍海味,走高端雅致路线,针对普通百姓、往来客商的平价热食铺子并不多,更没有她这种主打一锅一煮、烟火气十足的火锅业态,这对她而言,是极大的商机。
可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个棘手又关键的问题,这也是她考察期间最费心琢磨的一件事:京城百姓饮食讲究精致体面,尤其权贵阶层和富裕商户,对食材品相、出身、观感要求极高,向来推崇山珍海味、时鲜蔬果、精肉鲜禽,但凡看上去品相不佳、带着腥气或是市井边角料类的食材,都被视作粗鄙,上不得台面,更难登大雅之堂。而青溪镇苏记火锅赖以立足的招牌食材——鸭血、鸭肠、鸭胗、鸭杂等,在京城各大酒楼、饭庄、食铺里几乎绝迹,她连着走访了十几家生意火爆的馆子,无论是主打平民快餐的小吃铺,还是招待权贵的高档酒楼,菜单上全然不见这类食材的踪影。
她私下拉住几家酒楼的后厨帮工和采买伙计细细打听,才得知其中缘由:一来京城权贵觉得鸭肠鸭血这类食材,是屠宰后的边角料,不净、腥气重,吃着跌份,若是在宴席上出现,会被宾客耻笑东家寒酸失礼;二来寻常市井百姓,虽不嫌弃食材出身,可大多没吃过这类食材,不知道做法,也担心处理不净吃坏肚子,压不敢尝试;三来京城本地屠宰户,宰鸭子后,这类杂碎大多直接丢弃,或是低价卖给乡间农户,京城集市上极少有售卖,连货源都难找。不少老掌柜还好心劝她,姑娘若是想开馆子立足京城,千万别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老实实做精肉、鲜菌、时蔬,稳当又讨喜,免得砸了招牌。
这个问题让苏晚纠结了整整数,甚至专门抽了一整天,坐在朱雀大街旁的茶肆里,对着往来行人反复思量,连墨风都劝她不妨舍弃这些食材,免得惹来非议。可她心里清楚,苏记火锅的灵魂,就在这一口秘制底料搭配鲜脆的鸭肠、滑嫩的鸭血,少了这些特色,火锅便没了辨识度,和京城遍地都是的煮锅、炖菜毫无区别,本没法在竞争激烈的京城餐饮界出重围。若是轻易舍弃,等于丢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前期的奔波筹备便少了大半意义。
她没有贸然做决定,而是先让墨风帮忙,寻遍京城周边的屠宰作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户愿意单独预留鸭肠鸭血的商户,先少量采买了一些带回王府临时借用的小厨房,亲自上手处理。她按照青溪镇的老法子,先用粗盐反复揉搓鸭肠,去掉内壁的油脂和杂质,再用白醋浸泡去腥,清水反复漂洗十几遍,直到鸭肠变得白净透亮,没有半分腥气;鸭血则用温水慢慢焯熟定型,保证滑嫩不碎,全程细致作,一遍遍试验去腥手法,直到自己尝着没有丝毫异味,鲜脆爽口才算合格。
之后,她还特意找王府里伺候的下人、京城本地的杂役,还有墨风这类常年在京的人,悄悄试吃,收集反馈。结果两极分化明显:市井出身的下人、杂役觉得口感新奇,脆嫩爽口,只要味道够香,完全能接受;可出身世家、见过权贵宴席的护卫和管事,则直言不讳,称若是达官显贵见到,定会觉得粗陋,若是包间里的贵客点了这类食材,怕是会觉得店家怠慢,丢了体面。
反复权衡利弊,结合京城的客源结构,苏晚最终定下了稳妥又周全的计策,绝不冒进,也绝不轻易舍弃招牌:开店初期,绝不大批量采购鸭肠鸭血等特色食材,先小批量备货,严格按照自己试验的去腥手法处理,保证食材净无腥、口感上乘;不主动把这类食材写在大堂的显眼菜单上,针对散客,若是有人询问,再推荐,或是做成小份试吃装,免费让食客尝鲜,慢慢引导口味,打消大家对食材的顾虑;针对包间贵客,先主推肥牛、肥羊、鲜菌、时令蔬菜等京城百姓普遍接受的高端食材,若是贵客好奇,再单独呈上,绝不主动推荐,避免冒犯;同时据开业后的食客反馈,灵活调整备货量和菜单呈现方式,若是接受度高、口碑好,再正式纳入主推菜单,若是反响平平,便只作为特色小众菜品,保留招牌特色,不强行推广,既守住苏记的,又适配京城的饮食风气,两头兼顾。
整整一个月的奔波,苏晚晒黑了些许,身形也清瘦了一圈,脚底磨出了水泡,累得每回到王府,沾床便睡,可她眼神却愈发清亮,底气越来越足,对京城市面的了解也越来越透彻。经过反复对比、筛选,她最终敲定了朱雀大街偏中段的一处空置铺面,这里堪称京城黄金地段,东临权贵聚居的内城,西接市井商圈,南北贯通车马要道,往来客流极广,兼顾达官显贵与平民百姓,受众覆盖面极广,位置无可挑剔。
这间铺面原是一位富商的绸缎庄,因富商举家迁离江南,故而空置转让,铺面格局方正宽敞,前后两进,总面积比青溪镇的老店大了足足三倍。前厅大堂开阔通透,采光极好,细细规划,足足能放下三十张八仙桌,既能容纳大量散客,又不会显得拥挤;后堂单独隔出八间独立包间,大小不一,可容纳四人至十人不等,包间内墙面平整,空间宽敞,稍加装修,便能做得雅致体面,专门招待讲究私密性的富贵人家、权贵家眷,完美兼顾不同消费群体。
更让苏晚满意的是,铺面后方还带一间独立耳房和宽敞后厨,耳房大小适中,可作为库房,专门存放火锅底料、货食材、餐具等物品,解决了储物难题;后厨空间开阔,分区合理,能同时摆放六口灶台,容纳五六名伙计同时忙活,清洗区、切配区、熬煮区划分清晰,完全符合火锅后厨的作需求,不用大规模改造,便能直接使用,省去了不少麻烦。
敲定铺面后,苏晚第一时间返回王府,将考察结果、铺面详情、周边行情以及自己的规划,一一详细告知谢临渊,还特意画了简易的铺面布局图,条理清晰,细节周全。谢临渊听完她的汇报,看着她笔下细致的布局图,对她的眼光、细致和实能力愈发欣赏,当即夸赞道:“苏姑娘果然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这处铺面位置、格局都极佳,正合你意,此事便按你的想法定。”
随后,谢临渊立刻安排府里的管事,出面与原主对接转让事宜,办理契约、付清费用,全程高效利落,不用苏晚费心半分,短短两,便办妥了所有手续,铺面正式归于苏晚使用。苏晚感激不已,也不再耽搁,立刻全身心投入到铺面的装修筹备中,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她结合火锅经营的需求,亲自规划店内布局:大堂内的八仙桌按照横竖对齐的方式摆放,桌与桌之间留出足够宽的过道,方便伙计上菜、食客走动,避免拥挤;八间包间单独用木板隔断,做好隔音处理,保证私密性,包间内不做奢华装修,只走简约雅致路线,摆放精致桌椅,悬挂素雅字画,既体面又不张扬,契合京城权贵的审美,也不会显得过于奢靡;后厨严格按照清洗、切配、熬煮、备菜分区规划,贴上标识,要求伙计各司其职,保证卫生整洁,牢牢守住青溪镇老店“食材净、卫生第一”的规矩。
装修期间,苏晚每守在工地,盯着工匠施工,从墙面刷漆、地面铺砖,到门窗修缮、隔断搭建,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绝不允许偷工减料。墙面特意选用清爽的浅灰色涂料,避免艳丽色彩显得俗气,也耐脏易打理;地面全部铺设防滑青砖,防止食客用餐时滑倒,尤其后厨地面,特意做了防滑处理,避免伙计作时摔跤;门窗修缮得严实规整,通风透光,保证店内空气流通,没有火锅的腥膻异味。
装修之余,苏晚还要亲自采买各类物资,从火锅锅具、桌椅板凳,到餐具厨具、底料食材,样样都亲自挑选、对比。火锅锅具特意定制厚实的黄铜锅,导热均匀,耐用耐高温,搭配小巧的无烟炭炉,方便控火,也不会像炭火那般烟尘大,影响就餐环境;大堂选用结实耐用的榆木八仙桌,搭配素色棉布椅套,简洁大方,性价比高;包间选用精致的梨花木方桌,搭配软垫座椅,提升格调;餐具全部选用纯白瓷具,净素雅,能凸显菜品的色泽,让食客看着便有食欲;后厨厨具选用厚实的铁器,耐用易清洗,保证后厨运转顺畅。
人员筹备方面,苏晚也做了周全安排:从青溪镇老店调来两名手艺熟练、做事靠谱的老伙计,专门负责核心底料的熬煮和特色食材的处理,保证口味和老店一致;再在京城本地招募手脚麻利、机灵懂事的伙计八名、丫鬟四名,提前进行培训,教他们上菜流程、待客礼仪、火锅吃法讲解,统一话术,要求待人热情、做事勤快,绝不允许怠慢食客;还专门聘请了两名本地厨娘,负责清洗食材、切配菜品,辅助老伙计忙活,保证后厨效率。
这一个多月里,苏晚每往返于王府与铺面之间,两头奔波,从出到落,忙得脚不沾地,本无暇再去纠结身份差距、王府规矩这些琐事,整个人过得充实又踏实。偶尔她返回王府,向谢临渊汇报筹备进展,或是领取相关费用,两人碰面时,苏晚依旧会被谢临渊的样貌气度吸引,可她总能快速收敛心绪,专注谈论生意,举止得体,分寸感十足,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局促与慌乱。
谢临渊看着她整忙碌,却眼神坚定、做事有条不紊,从不抱怨辛苦,从不轻言放弃,心底那份异样的情愫愈发清晰。他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京中名门闺阁、绝色佳人,个个娇柔温婉,精于琴棋书画,却大多养在深闺,不谙世事,软弱怯懦,从未有过苏晚这般的坚韧、果敢、通透与踏实。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有市井人家的勤恳务实,又有不输男子的眼界与魄力,这般模样,远比那些娇柔做作的女子动人百倍。
可他始终恪守分寸,从不表露半分,只在幕后默默提供助力,从不涉她的经营决策,看着她一步步将空置的绸缎庄,打理成窗明几净、格局规整的火锅店,眼底的赏识与隐秘的温柔,愈发浓烈,却从不外露,只静静看着她在自己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转眼,铺面装修彻底收尾,桌椅锅具全部摆放到位,伙计培训完毕,食材供货商一一敲定,核心火锅底料提前熬煮储备,各类物资一应俱全,苏记火锅店京城总店的筹备工作,终于全部落地。苏晚站在宽敞明亮的大堂中央,看着错落摆放的三十张八仙桌,看着雅致整洁的包间,看着井然有序的后厨,看着忙碌却整齐的伙计,眼底满是欣慰与坚定。
从青溪镇的方寸小店,到京城的繁华铺面,从身份悬殊的惶惶不安,到沉心做事的笃定从容,她历经近两个月的奔波与筹备,终于在这天子脚下的繁华京城,站稳了第一步。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努力,都在此刻有了回报,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店外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本心,把苏记火锅的口碑打响,在这京城,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不负自己,不负谢临渊的信任。只待选好良辰吉,便能正式开门迎客,开启她在京城的经商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