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您亲眼看到了那个光?”
老郑摇了摇头。
“我没有。但我的弟弟看到了。他那天晚上在另一条船上,离许大海的船大概两三海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您的弟弟现在在哪里?”
老郑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那里有一条灰蓝色的线,把天空和大海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后来也出海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沉站在码头上,看着老郑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榕树的阴影里。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的影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些漂浮在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着那个坐标点——北纬29度,东经124度。那片海域在舟山群岛以东约三百公里处,是东海大陆架的边缘,再往东就是冲绳海槽,水深急剧增加,从两百米骤降到两千米以上。
那是一个分界线。大陆和海盆的分界线,浅海和深海的分界线,已知和未知的分界线。
许大海在那片海域失踪。许薇在那片海域失踪。那通电话,也是从那里打来的。
这不是巧合。不可能是巧合。
六
回到南城后,陆沉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联系了所有能找到的、曾经在那片海域工作过的海洋研究人员、渔民、甚至海军退役人员。他建了一个微信群,把这些人拉进来,每天在群里发消息、发照片、发录音,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
第二,他花了三天三夜,把许薇生前所有的遗物重新翻了一遍——她的笔记本电脑、手机、记本、工作文件。大部分内容他之前都看过,但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许薇的工作文件里,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PN”,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是一篇学术论文的初稿,标题是:
《关于东海PN海域异常声学信号的初步研究》
论文的作者是许薇和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陈远舟的男人,一个叫苏楠的女人。陈远舟是许薇的同事,也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同学;苏楠是海洋大学的教授,国内海洋声学领域的专家。
陆沉快速浏览了论文的内容。论文的核心观点是:在东海PN海域(北纬28.5-29.5度,东经123.5-124.5度)的海底,存在一种持续的、无法用已知自然现象解释的声学信号。信号的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能够穿透数千米的海水层和数百米的海底沉积层。信号的来源不是地震、不是火山、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而是某种——论文里用的是“未知来源”这个词。
论文的最后一页是一段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有人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信号的频率在逐渐升高。按照目前的趋势,三个月后,它将进入人类听觉范围。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到时候,它将不再是‘信号’,而是‘声音’。它能被听到。问题是谁会听到它?它会说什么?”
落款期是许薇失踪前两个月。
陆沉盯着那段手写笔记,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许薇失踪前两个月。论文。PN海域。异常声学信号。三个月后进入人类听觉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