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历,算了算时间。
许薇失踪是十一月十五。从论文的落款期——九月十七——到十一月十五,大约两个月。她说“三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中旬左右,那个信号将进入人类听觉范围。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的十一月了。
那通电话的背景噪音里,那种持续的低频嗡鸣——会不会就是那个信号?不,不对。那个信号是海底传来的声学信号,不是船只的引擎。但他在音频里听到的,确实是机械的有节奏的震动,不是自然界的声波。
除非——那不是自然信号。那是人造的。
或者,那个信号本身,就是在模仿某种机械的声音。
陆沉闭上眼睛,把那段录音重新放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去分析,只是单纯地听。他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去想频率、不去想噪音、不去想任何技术性的东西,只是听。
在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下面,在那些底噪和杂音的下面,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那个声音不是机械的,不是人造的,而是——
呼吸。
一种很慢很慢的、像是在海底沉睡的巨兽的呼吸。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他关掉了音频,把耳机从头上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但他听到的,不只是这些。
在那些常的、熟悉的声音下面,在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下面,他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声音——那个从海底传来的、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震动。它在他的骨头里回荡,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在他的梦境里生。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想象。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去那片海域。
七
陆沉联系了论文的另一位作者,陈远舟。
陈远舟现在是某海洋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一个标准的学术青年。但陆沉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右手在不停地颤抖——不是那种紧张时的轻微抖动,而是持续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不断地放电。
他们在研究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陈远舟点了一杯美式,但一口都没有喝,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
“许薇的论文你看了?”陈远舟问。
“看了。PN海域的异常声学信号。”
陈远舟点了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有些涣散。
“那个信号,我们追踪了半年。起初以为是海底地质活动的噪音,但数据分析之后发现不是。信号的波形太规律了,周期太精确了,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你是说,它是人造的?”
陈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它不像任何人造信号。它的频率太低了,低到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你知道次声波吗?频率低于20赫兹的声波,人耳听不到,但人体可以感受到。长时间暴露在强次声波下,会导致眩晕、恶心、器官共振,甚至死亡。”
“那个信号是次声波?”
“大部分频率在次声波范围,但它的基频在缓慢地上升。按照许薇的计算,它会突破20赫兹,进入可听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