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得撑着。
直到那天下午。
李梅说要去楼下跟老姐妹们打会儿牌。
徐然和孩子都在睡觉。
我走进厨房,准备洗碗。
灶上还温着一锅汤,是给徐然晚上喝的。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徐然那天的话。
“你尝尝就知道了。”
真的有那么难喝吗?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有点虚。
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我拿起一个净的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色依旧是漂亮的白色,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肉香。
我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勺子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味道……
没有一丝肉的鲜美。
没有骨汤的醇厚。
甚至没有盐味。
只有一股奇怪的、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酱油味,混杂着白开水的寡淡。
还有一层浮油腻在舌苔上,让人犯恶心。
我不敢相信,又舀了一勺。
结果还是一样。
这哪里是熬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
这分明就是一碗加了点酱油和油的白开水!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浑身的血都冷了。
这半个月,徐然每天喝的就是这种东西?
我妈那张抱怨的脸,徐然那张失望的脸,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
“太娇气了!”
“你尝尝就知道了。”
原来,不是徐然娇气。
是我,是我太蠢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都在劝她喝这种东西!
我冲到冰箱前,猛地拉开门。
冷冻层里,空空如也。
我记得妈前几天还说买了五斤龙骨,分成小袋冻起来了。
现在一都没有。
我又拉开保鲜层。
一个保鲜碗里,装着几块炖得烂熟的排骨,上面浇着红烧的酱汁。
肉香扑鼻。
这才是真正的排骨。
我立刻明白了。
汤是假的,肉是真的。
那肉去哪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到了一个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我弟弟,周阳。
他没有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我妈最疼他。
我冲回厨房,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有一个外卖包装盒。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家快餐店的,上面还残留着油渍。
地址是我家的地址。
收件人,是周阳。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个外卖盒。
真相像一把尖刀,狠狠进我的心脏。
我妈,我的亲妈。
她把给儿媳妇坐月子补身体的排骨,做成了红烧排骨,点了外卖,送给了她的小儿子。
然后用煮过肉的开水,加点酱油调色,装作辛苦熬制的补汤,端给我刚生完孩子、最需要营养的妻子。
复一,整整十五天。
她一边看着徐然痛苦地往下咽,一边骂她娇气。
而我,这个丈夫,这个父亲,像个瞎子、聋子、傻子一样,还在中间和稀泥。
我甚至还劝我的妻子,要体谅我妈的辛苦。
我不是人。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