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出的，是我这三十年来，对这个家，对我妈，所有愚蠢的信任。
02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李梅回来。
手里捏着那个外卖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卫生间里，我刚刚冲洗过的脸，在镜子里看起来陌生又狰狞。
每一神经都在愤怒地叫嚣。
门开了。
李梅哼着小曲，拎着一小袋青菜走了进来。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坐着等我了？”
她心情很好，打牌应该是赢了钱。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是不是徐然又跟你告状了？”
她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站住。”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李梅的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一脸不耐烦。
“又发什么疯？”
我把手里的外卖盒，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盒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停在她手边。
李梅的脸色，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变了。
一丝慌乱从她眼中闪过，但很快被更强的怒气掩盖。
“你拿个垃圾盒子给我什么？有病！”
“妈。”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比她高一个头，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这排骨，好吃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李梅的眼神开始躲闪，她不敢看我。
“什么排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阳吃的，那份红烧排骨，好吃吗？”
“那是我用自己买菜剩下的钱，给他点的！怎么了？我给我儿子吃点东西，还要经过你同意吗？你这个不孝子！”
她开始撒泼，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压制心绪。
“你自己的钱？”我冷笑一声，“你哪来的钱？家里的生活费，每一分都是我给的。我给的钱，是让你给徐然买营养品，不是让你背地里补贴你那个宝贝儿子的！”
“他是我儿子，也是你弟弟！他现在手头紧，我帮衬他一下怎么了？你就忍心看他吃苦？”
李梅的眼泪说来就来，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为了个外人，这么跟你亲妈说话！我真是命苦啊！”
外人。
徐然，给我生了孩子的妻子，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外人。
我的心，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闹，转身走进厨房，从那锅“汤”里舀了一碗。
我端着碗，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妈，您也辛苦了半个月了，喝碗汤，补补身子吧。”
李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碗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在看一碗毒药。
“你……你什么？”
“喝啊。”我的语气平静到冰冷，“您不是说，这是您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吗？不是说营养都在里面吗？您喝啊。”
我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我不喝！我又不坐月子，喝这个嘛！”
“您不喝，是心虚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她色厉内荏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