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爸妈。
八十九平,三室一厅。
弟弟一家住主卧,爸妈住次卧。
我去的时候睡客厅沙发。
后来我结了婚,后来又离了婚。
这些年月供没断过。
三千八涨到四千五,涨到五千二,涨到六千五。
月供一直是四千零八十。
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二天,自动扣款。
剩下的,交房租一千二。给妈五百生活费。
留给我和女儿的,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一千出头。
超市打折鸡蛋三块九一斤,我都是快关门的时候去。
女儿周朵的校服穿了三年,袖口短了一截,她自己拿记号笔把磨白的地方涂黑。
“妈,没事,反正袖子能塞进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写作业,头都没抬。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截记号笔涂过的袖口。
没说话。
去厨房热了杯水。
那年月供差点断了。
催款短信来的那天晚上,我把结婚时候的金戒指拿去金店称了。
六克,卖了两千三。
补上了那个月。
我有个习惯,什么钱进什么钱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出纳的职业病,改不了。
那个本子跟了我十五年,封面都磨毛了。
3.
弟弟第一次找我借钱是2013年。
“姐,我跟人合伙开茶店,差五万块。”
“我没那么多。”
“三万也行。”
我转了三万。
茶店开了四个月,关了。
钱没还。
第二次是2016年。
“姐,我想搞电商,就差八万启动资金。”
这回是妈打的电话。
“你弟好不容易有个方向,你当姐的帮一把。”
“妈,我上次那三万还没……”
“你跟你弟算什么账?一家人。”
我分两次转了八万。
三万是我的,五万是找同事陈姐借的。
电商做了半年,亏了。
八万打水漂。
同事那五万我还了两年才还清。
弟弟一句没提过。
2018年,妈住院,胆结石。
我请了七天假,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去做饭送过来。
弟弟来了一次。
待了二十分钟,放下一箱牛就走了。
“磊子忙,做生意的人走不开。”妈跟护士解释。
出院那天,弟弟来接。
妈坐在轮椅上,拉着弟弟的手。
“还是儿子靠得住。”
我站在后面拎着行李箱。
住院费一万四。
弟弟出了三千。
剩下的我付的。
妈不知道。
她从来不问钱的事。
2020年,女儿要交补习班的费用,两千二一学期。
我算了算,那个月月供扣完之后卡里只剩九百。
打电话给妈。
“妈,这个月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两千,下个月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敏啊,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管,我跟你爸退休金加起来就那么多,你弟一家也住这儿,哪有多余的?”
“哦,那没事。”
挂了电话,我刷了刷弟媳的朋友圈。
“暑期夏令营,太好玩啦!”
配图是弟弟的儿子洋洋,穿着统一的营服,笑得开心。
下面有条评论,妈回的:“洋洋真棒!”
我查了一下那个夏令营。
七千八一期。
4.
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