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时候，弟弟一家已经坐在客厅了。
二姑周翠英也在。
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还有一盘弟媳切的水果。
没人给我倒水。
爸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这套房子，以后过户给磊子。”
他说得很自然。
就好像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他的。
弟弟翘着二郎腿，剥了颗花生。
弟媳靠在他肩上，看手机。
“敏啊，你觉得呢？”妈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
“妈，这套房子的首付是——”
“你弟结婚要用，你是姐姐，让一让。”
“妈，我是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爸接过去，“房子给磊子，你是嫁出去的人，以后你有你的子。我跟你妈百年之后，也指望你弟养老。”
二姑在旁边嗑瓜子。
“就是嘛，敏啊，你一个女的，要什么房子？你弟是周家的，房子留给他是规矩。”
弟媳抬起头，终于看了我一眼。
“姐，手续我都问过了，过户挺快的。你配合签个字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过户协议。
打印好了，就差我签名。
笔递到我面前。
“签吧。”
弟弟嘴里嚼着花生，看着我。
我看着那支笔。
“我再想想。”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弟弟的花生停了。
“想什么？”弟媳笑了笑，“姐，这有什么好想的？”
“我说了，我再想想。”
我站起来，拿了包。
“敏——”妈叫了我一声。
我没回头。
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手有点抖。
手机响了。
爸的消息：“别闹脾气，初十二再来，把字签了。”
5.
第一通电话是妈打来的。
初九，早上七点半。
“敏啊，妈跟你说，这个房子的事，你别犟。”
“妈，这房子——”
“你弟一家三口住了这么多年，洋洋上学也在这个片区，你让他们搬去哪？你一个人带着朵朵，住那个小出租屋不也住得挺好？”
“可是首付是我——”
“你帮你弟出了点首付，妈知道。但你弟这些年也没少花钱装修、添家具，里外里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十五万四的首付。
十五年的月供。
差不多了。
“行，妈，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攥着手机壳的边，指甲掐出一道白印。
第二通电话是二姑打来的。
初十，晚上。
“敏啊，二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爸你妈就你和磊子两个孩子。磊子是儿子，房子给儿子这是老理儿，全国上下哪家不是这样？”
“二姑，可是——”
“你别可是了。你嫁出去的人，有自己的家。你要是为了一套房子跟爸妈弟弟闹翻了，亲戚朋友怎么看你？你让你死去的爷爷怎么看你？”
“那我出的钱呢？”
“你出了钱是你孝顺，但你不能拿孝顺来换房子啊。你弟不也孝顺？逢年过节不也买东西回来？”
我想说弟弟逢年过节买的东西，十五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万块。
我没说。
“行，二姑，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