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甜甜剩的半碗粥。
降压药吃最便宜的那种仿制药,二十九块一盒。
陶燕给甜甜买的进口钙片,一瓶一百六。
去年冬天小区活动室的窗帘旧了,我自己掏了三百八十块换的新的。
没跟任何人报销。
也没跟任何人说。
除夕那天晚上,五号楼水管冻裂了。
我接了电话就下楼,穿着拖鞋,在楼道里蹚了四十分钟的水。
维修师傅说过年加价,两百块。
我付的。
回到家,九点半。
何伟家的饭已经吃完了。
灶台上扣着一只碗,里面是几块排骨。
凉的。
没有人问我吃了没。
张叔家的窗户亮着。
他一个人坐在窗台边,面前摊着个本子,在写字。
我太累了,没过去看。
3.
刘桂芳以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她搬来翠园小区的时候,客客气气的。
“何姐,你真能,这个小区全靠你。”
我帮她家修过一次马桶,通过一次下水道,调解过一次她跟楼上的噪音。
后来她选进了业委会。
开始变了。
先是在业主群里发“小区管理改进建议”,暗示现在的管理方式“老套”。
然后是私下找业主聊天。
我是从四号楼的马婶那里听说的。
“翠兰,刘桂芳上次来我家坐,说了你不少事。”
“说什么了?”
“说你年纪大了,有些事处理不了了。说上次三号楼漏水你报修晚了两天——”
“那是因为维修公司过年放假。”
马婶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她那么一说,不知道的人就信了。”
我没在意。
我以为做了十二年,大家知道我什么样。
直到投票那天。
三十七票。
一票都没有。
投票后第三天,我去物业拿文件。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翠兰那个人就是手伸太长了,什么都管,你说她图啥?”
我停下了脚步。
是刘桂芳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享受那个权力感呗。”另一个声音——物业的小王。
“可不是嘛。”刘桂芳笑了,“她以为离了她小区就转不了了。”
停了一下。
“不过也多亏了陶燕帮忙,不然哪能这么顺利。”
我站在走廊里。
背靠着墙。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没有动,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陶燕帮忙。
我的儿媳妇帮刘桂芳赶我走。
我转身,脚步很轻。
路过花坛的时候,月季开了第五朵。
我蹲下去,掐掉了一旁枝。
张叔又在窗台边坐着。
他手里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翠兰,今天脸色不好。”
“没事,张叔。”
“你做的事,”他又说了一遍,“我都记着呢。”
他低头,在本子上慢慢写了一行字。
我没问他写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电视没开。
茶几上放着三十七份我打印好的电梯维修方案。
没有一个人看过。
我把那摞纸收进柜子里。
拿出一件旧毛衣,继续织。
给甜甜织的,粉色的,差最后两排。
窗外有人在小区里遛狗,笑声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