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梦琪，”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近乎愧疚的语调，“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说。”
“宁儿以为你只是普通的上班族，爸妈也以为。但是……你那个商业大楼的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跟我结婚之前，你爸跟我说过。那栋市中心的商业大楼，是你父母在你出生时就买下的，产权一直在你名下。每年的租金收入你比我清楚。你从来不花，你说那是你的底气。我尊重你，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但是梦琪，”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宁儿的事，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她从小就知道我不是她亲哥哥，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她才那么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独立。她那张副卡的事，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求你，别在她最难堪的时候揭穿她。”
我站在阳台上，阳光正好落在我身上。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陈飞，”我说，“妹不需要我揭穿她。她已经在自己揭穿自己了。”
我挂了电话。
五
那天晚上，陈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争吵。
陈宁儿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瞪着我。
“嫂子，我的卡为什么刷不了了？”
我正在沙发上翻杂志，头都没抬：“我停掉的副卡里，包括你那一张。”
“那张卡不是妈的，是我哥的！”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凭什么停我哥的卡？”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平静地说：“因为那张卡的主卡，是我名下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合上杂志，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你哥的主卡，挂在我的名下。也就是说，你这几年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的账户里出去的。你所谓的‘经济独立’，从头到尾，花的都是我的钱。”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看看女儿，又看看我，声音发颤：“梦琪，你说的是真的？”
“妈，你可以问陈飞。”我看向刚从门口走进来的丈夫。
陈飞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剥光了衣服。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婆婆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沙发扶手。
陈宁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向陈飞，声音沙哑：“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我不是一直在花她的钱。”
陈飞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
陈宁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转身上楼，经过陈飞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话：“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