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时,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给豆豆洗尿布。
我过生,周文博说工作忙,却用我的钱,给他妈买了一个金手镯。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然后,又迅速退去。
心里变得空空荡荡,也变得无比轻松。
我把手里的面团,重重摔在案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的电视声都小了下去。
我解开腰上那条被油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把它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走出厨房。
第一次,没有洗手。
我朝着客厅里那几张惊愕的脸,扯出一个笑。
“妈。”
我喊张兰。
“面发好了,就在案板上。剩下的活您接着忙吧。”
“我先走了。”
我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我面前。
“苏晴!你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锥子。
“饭做一半就想走?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我们一家老小都饿着肚子,你就这么走了?”
我没看她。
我甚至懒得跟她争辩。
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您儿子让我走的。”
“有意见,你找他。”
我推开她拦着我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兰的尖叫,周文涛的质问,豆豆的哭声。
还有周文博那句迟来的,“苏晴,你别闹了”。
我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外面的空气很热,但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凉爽。
天,好像亮了。
02
我走在街上。
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面粉的旧 T 恤,口袋里只有手机和一串钥匙。
钱包,身份证,银行卡,都还在卧室的床头柜里。
但我不想回去拿。
一秒钟都不想。
我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看着车来车往,看着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个城市很大。
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年。
今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属于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了挂断。
很快,他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
第四次。
我直接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
我感到一种报复性的。
过去六年,我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为他开机。
不管多晚,只要他一个电话,我就要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给他做宵夜,给他烧洗澡水。
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我也曾觉得,这是作为妻子的本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我需要找个地方住。
我打开手机,开机,无视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提醒。
我在地图上搜附近的快捷酒店。
一家又一家地看。
最后,我选了离家最远,但最便宜的一家。
打车过去,花了四十分钟。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我一身狼狈,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我不在乎。
我用手机付了钱,拿了房卡。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
但很净。
我把门反锁,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