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一颗一颗,像天上的星星。
我忽然想起刚和周文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没有房子,租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他抱着我说,苏晴,委屈你了。
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带落地窗的那种。
后来,房子买了。
是他爸妈出的首付,写的周文博一个人的名字。
房子很大,却没有我的房间。
也没有那扇他承诺过的落地窗。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不需要空间的那个人。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
热水冲在身上,我才感觉到自己有多累。
我用力搓洗着皮肤,好像要把这六年积攒下来的油烟味和委屈,全都洗掉。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红了。
我裹着浴巾出来,躺在床上。
床很硬,没有家里的软。
但我却睡得格外安稳。
这六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半夜,周文博会把我推醒,让我给他倒水。
早上,我要比所有人早起一个小时,准备全家的早饭。
我像一个上满了弦的陀螺,不停地转,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听到张兰的指责,周文博的抱怨。
我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
唯独忘了我自己。
手机又在震动。
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看。
是周文博发的。
“苏晴,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别闹脾气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在外面不安全。”
“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豆豆饿了,一直在哭。”
一条接着一条。
我看着那些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回复。
我又看到了张兰发来的微信。
“反了天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苏晴,今天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永远别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听。
我猜得到里面是什么内容。
无非是那些骂了我六年的话。
我把他们所有人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聊天框。
那是我大学同学,一个在当律师的闺蜜。
我只发了两个字。
“在吗?”
她秒回。
“在!怎么了晴晴?终于想起我了?”
我看着她的回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亲切的口气叫我的名字。
不是“喂”,不是“那个谁”,不是“豆豆大伯母”。
而是“晴晴”。
03
三天。
整整三天,我没有和周家任何人联系。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闺蜜陈静帮我找了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是她名下一间空着的小公寓。
她说,你先住着,别想钱的事。
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我搬进去那天,去商场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
把那些穿了几年,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还去剪了头发。
剪掉了留了六年的长发,换了一个利落的短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好像还是大学时那个无忧无虑的苏晴。
这三天里,周文博的电话和微信从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