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刘院长压低声音，“她的状态…..怎么说呢，不是一般的阿尔兹海默。普通患者忘了就忘了，她是有些事忘了，有些事死活不忘。尤其是那些毛衣。”
“毛衣怎么了？”
“上个月我去查房，顺手摸了一下她织的毛衣边角，她一竹针扎过来，扎在我手背上，出了血。”
他伸出右手给我看，手背上还有个浅浅的疤。
“不是忘性大的问题，是那些毛衣对她来说，比命都重要。”
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一个独居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没结过婚，没有子女，档案上净净。
可她不要命似地织毛衣。
织给谁？
第三次去的时候，下着雨。
我带了一条围巾，想着天冷了给她围上。
推开门，她还是在织。但毛线换了颜色，变成蓝色的了。
“阿姨，上次那件红色的织完了？”
她没理我。
小陈端着药盘进来，趁老太太吃药的空当，悄悄把我拉到门外。
“赵姐，那件红色的毛衣前天织完了。”
“在哪儿？”
“叠在她枕头底下，不让任何人碰。我帮她拍了张照存档，你要不要看？”
她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
我愣住了。
那件毛衣太小了。
是婴儿的。
袖管只有巴掌长，领口刚好能卡住一个拳头。
针脚细密整齐，是用心织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眶发酸。
“她说过这是织给谁的吗？”
小陈点头：“我问过她。她说：我闺女要生了，得赶在进产房之前织好。”
“她闺女？”
“对。可档案上写的是无子女啊。我们都以为她糊涂了，也没当回事。”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件巴掌大的红色毛衣。
我闺女要生了。
她闺女就是我。
可我今年四十三岁，没结婚，没孩子。
她到底在等谁生？
03
第四次去的时候，我没带任何东西。
空着手，站在302门口，看她织第二件。蓝色的，还是婴儿尺码。
我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这次我没说我是谁，也没再提DNA报告的事。
我就看着她织。
她好像习惯了我的存在，也不赶我。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陌生人还在。
“阿姨，您闺女叫什么名字？”
她手上没停，想了一会儿：“我没有闺女。”
“那这毛衣织给谁？”
“织着玩。”
她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很轻微的抖。
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我没再追问。
后来我每周都去。
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她从来不记得我。
每一次都要重新问我是谁，每一次我都回答“我叫赵敏”。
但她不赶我了。
有时候还让我帮她递毛线团，或者把掉在地上的竹针捡起来。
她织完了第二件蓝色的，开始织第三件黄色的。
第四件白色的。
第五件紫色的。
全是婴儿尺码。
全叠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