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煮了？”
“对啊，你不是头晕吗？我看你平时把那袋饺子当宝贝似的，肯定好吃呗。”
“我不是说了不让动吗？”我努力压着火气问。
“你说了吗？我没听见啊。”婆婆的语气随意。
“我进卧室之前专门跟你说了，让你别动！”
婆婆依旧嬉笑着：“哎呀，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嘛，你体谅体谅。”
我转头看向一旁玩手机的程浩：
“你不知道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我妈留的！”
程浩低着头扒饭，含混地说：“妈说她煮了就煮了呗，几个饺子……”
有了儿子站队，婆婆顿时更有了底气：
“你生气也没用，煮都煮了，再说了，也没进我俩肚子啊。
你那饺子说实话，冻太久了，皮都硬了，馅也没味，不好吃。
我俩加起来就吃了五个，剩下那些……”
她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剩下那些喂流浪狗了。”
我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你喂狗了？”
“对啊，剩那么多谁吃啊？又不好吃，扔了也是扔了，喂狗好歹还能落个好。”
“那是我妈包的饺子！”我怒吼。
“你妈包的怎么了？你妈包的就吃不得了？你妈包的狗就不能吃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声音开始发抖：
“你明知道那是我妈最后给我包的，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吃！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故意的？我好心好意给你煮饺子，你还怪我？
吴慧，你有没有良心！
你发烧生病，我伺候你，你还这个态度！”
“你那是伺候我吗？你明知道我不能起来，你把我妈留的饺子全煮了！你这是在故意欺负我！”
“欺负？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妈都死两年了，你还留着那破饺子，你这不是有病吗？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问题，得去看心理医生！”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婆婆看我不说话，以为我头晕还没缓过来，随口说：
“行了，别愣着，去洗手吃饭，你病着呢，少瞎心。”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坐下去，母子两人还谈笑风声。
突然觉得我终于看清了。
我转过身回到卧室，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抽搐着。
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
没了。
妈妈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二十八个饺子全没了。
我哭了好久，忽然想起来，跟给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王阿姨发了一条消息：
【王阿姨，我妈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她要把房子留给我？】
王阿姨很快回复：
【说过啊，你妈说那套房子就是给你买的，谁也不能动。怎么了慧慧？】
【没事，就是问问。】
王阿姨又发了一条：
【你婆婆又欺负你了？慧慧，你妈走之前专门跟我说过，让我看着你点，说你太老实了，怕你在婆家受委屈。】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妈连走了都在担心我。
可我却连她留给我的饺子都守不住。
那一夜我没出去吃饭。
程浩进来问了一次，我说不饿，他嗯了一声，走了。
我之所以不闹，是因为第二天是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