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
这个词,真难听。
妈妈走下来,拉住姐姐的手:“走,去换身漂亮衣服,今天妈妈给你拍照,多拍点,以前总怕没机会,现在不怕了,以后咱们年年拍,月月拍。”
公园里,他们玩得很开心。
除了我。
我得到的还是妈妈的“你挡着姐姐了”“拍个照苦哈哈的嘛,一点不如姐姐自然”。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回家。
爸爸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鸢鸢,”他声音很轻,带着歉疚,“今天……对不起,爸爸又没做好。”
“爸爸知道你委屈。”他继续说,声音有些涩,“但爸爸保证,以后不会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
好好过。
可我已经过不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我听见爸爸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鸢鸢,睡了吗?”
我没应。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
“怎么还没睡?”他坐下,看着我,眼神复杂。
“爸爸。”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你和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如果你们的心,全部的爱,都只能给姐姐。”
“为什么要生我?让我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当那个永远被忘记、永远排在第二、永远要让位的人吗?”
“鸢鸢!”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妈妈爱你,我们当然爱你!”
“是吗?”
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怎么死了还会哭啊:
“怎么爱的?是用嘴说的爱吗?是等姐姐好了就补偿我的爱吗?是永远在以后的爱吗?”
“不是的,鸢鸢,你听爸爸说……”
“我不听了!”
我猛地站起来,压了十几年的情绪爆发:
“我听够了,听了十五年了,每次都是‘以后’,每次都是‘下次’,每次都是‘等姐姐好了’,现在姐姐好了,她不会死了,她会活很久很久,会比你们活得还久,那我的‘以后’呢?我的‘以后’在哪里?等到我死吗?”
“阮鸢!不许胡说!”
爸爸也站起来,脸色发白,伸手想抓住我。
我躲开他的手,眼泪疯狂地流:
“我没有胡说,我已经死了!”
“你疯了!”
爸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什么死不死的!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没有乱说!”我哭喊着:“你们去看啊,去杂物间看啊,两天了!你们谁想起来了?你们谁想起来你们从来没有给我开过锁?”
妈妈被惊动了,冲进房间,看见歇斯底里的样子,脸色一沉:
“阮鸢,大晚上你闹什么!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不够!”
我转向她,声音嘶哑:“永远不够!”
“你!”
妈妈扬起手,但没打下来,手在空中颤抖,最后狠狠落下,指着我的鼻子: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生你养你,就是让你这么恨我们的吗!”
“是你们让我恨的!”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是你们一次一次忘记我!是你们一次一次选择姐姐!是你们让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