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被娇惯坏的贵女,心思全在脸上,一点儿都藏不住。
可顾念兮却隐隐觉得顾昭华今的行为有些刻意,但又想不出她这般做的目的。
顾昭华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
她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太子今会来,方才也是故意撞进太子怀里的。
前世她与顾念兮争抢纸鸢,恰被太子看见哭得涕泪连连的顾念兮,不由分说便断定是她欺负了顾昭华。
结果,纸鸢自然没得到,还被太子当众斥责一番。
她自觉丢了颜面,便赌气未去京郊,后来听说顾念兮出了好大的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她这个第一贵女。
这一次纸鸢她要抢,风光她要抢,男人她也要抢!
杨丝竹见太子在,腰板顿时硬了起来,“正好太子殿下来了,我们不如让殿下来评评理。”
杨丝竹见顾昭华低着头不说话,气焰更盛,“这蝴蝶纸鸢明明就是表姐先瞧上的,可店内这么多纸鸢你不选,却非要夺人所爱,分明就是故意的!当着我们的面都敢如此,背地里还不知要如何欺负表姐!”
“我没欺负过她。”顾昭华攥紧了拳,最后也只说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辩驳。
“谁信啊!你素来跋扈嚣张,仗着家世目中无人,京中谁不晓得你的恶名。”
“你……你……”顾昭华被气得娇躯发抖,抬手指着杨丝竹却硬是说不出话来。
乾景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丝竹,莫要再说了。”顾念兮适时开口,温婉大气的为顾昭华解围,“我想二妹妹定然不是有意的。”
杨丝竹白了顾昭华一眼,“表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总以为旁人也似你这般,怕就怕人家非但不领你情,还会记恨你呢!”
“咄咄人。”
顾念兮原本还要说什么,听闻乾景泽开口诧然的睁大了眼睛。
乾景泽生得温润矜贵,鲜少露出冷肃之色,可即便他神色如常,短短四个字还是让人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威压。
杨丝竹一怔,太子殿下是在说她?
人人都说顾昭华骄纵蛮横,可眼下种种在乾景泽看来却并非如此。
一直迫不休的是杨家女,反观顾昭华只知嘴硬逞强,她若当真如传闻一般厉害,又岂会被人迫至如此境地。
“即便念兮与二小姐起了争执,那也是安国公府的家事,你却一直在此挑拨是非,居心叵测。”
乾景泽声音温和,并无起伏的怒意。
可杨丝竹却是被吓到了,立刻红了眼眶。
乾景泽淡淡扫了她一眼,他不过只说了一句话,她便委屈成这样,全然忘了她自己方才何等咄咄人。
顾昭华抬起眼眸,潋滟生辉的桃花眼中尽是惊讶和掩饰不住的欢喜。
乾景泽敛了敛眼眸。
果然是孩子心性,帮她说句话便足以让她这般开心。
“方才孤听你说,你曾亲自下水救了念兮,可有此事?”
顾昭华侧眸看了顾念兮一眼,小声道:“殿下还是问大姐姐吧?”
顾念兮喉咙微动,用力攥紧了拳。
“殿下。”看着乾景泽与顾昭华投来的视线,前者关切,后者则尽是威胁之意。
顾念兮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却也只能将满腹委屈咽下,轻轻点了点头,“是……”
殿下金尊玉贵是般的人物,她若想与他相守自要美玉无瑕,绝不能让殿下知道是玄裳救了她。
顾昭华翘起唇角。
这是顾念兮自己说的,可不算她骗人。
乾景泽心下了然,偏首对顾昭华道:“既觉得委屈便要懂得为自己辩护,一味否认是没有用的。”
乾景泽自小便为东宫储君,学的是为君之道、朝堂之术,深知为君者要兼听而不能偏信。
上次冤枉了顾昭华后,他为此反省。
那虽只是一次后宅女眷的争执,可若有朝一被他冤枉的是朝廷栋梁肱股之臣,那他岂不成了误国昏君。
所以这一次他未被偏见所左右。
他也庆幸如此,否则怕是又要冤枉了她。
顾昭华目睛的看着乾景泽,漂亮的眼眸中噙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
没有男子不喜欢美人的崇慕,尤其还是一个绝色美人。
乾景泽神色如常,高贵如他早已习惯如此。
“殿下~~”顾昭华眨了眨眼,长而浓密的睫羽如蝴蝶振翅,扇动起一缕微风拂过心尖,“你真好……”
“殿下~~你真好。”
少女的尾调总似带着无形的钩子,染着缠绵不清的暧昧。
可偏生她的眸光清澈而纯粹,并不让人觉得露骨失礼,只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这位顾二小姐是不懂夸人的。
乾景泽心中这般想着。
“以前从没有人这般教过我,殿下是第一个。”顾昭华的小脸上写满了真诚,心底却无半分柔情,只有无尽的谋算。
男人和女人一样,都对第一唯一这类的字眼格外敏感。
她以后还会给这位太子殿下创造出许多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第一次……
顾念兮呆若木鸡的看着顾昭华与乾景泽调情,她只觉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四肢百骸都泛着凉意。
殿下以前对顾昭华向来不假辞色,可今不但为她解围,竟还亲自开导她。
明明自己曾是殿下唯一在意关注的女子,什么时候竟悄悄加了一个顾昭华!
顾昭华恍若未见她难看的脸色,蹙着柳眉似认真思忖着什么,半晌,她郑重的看向顾念兮,瞧得对方心口一紧。
“大姐姐,太子殿下说得对,有什么话坦率说出来才好,免得因此滋生了误会嫌隙,伤了情谊。”
乾景泽面露赞许,孺子可教。
顾昭华轻轻咬着嘴唇,眼里盈了一层水雾,无比的可怜柔弱,“我不是故意要与大姐姐争抢纸鸢,实是那只纸鸢像极了外祖母在世时送我的那一只。看到它我便想起了外祖母的音容笑貌,所以我才想放飞这只纸鸢,告诉外祖母……我真的很想她。”
未语先哭,是顾念兮一向的习惯。
此番她用同样的招数,只看阁下如何应对。
顾念兮显然愣住了,她习惯了冷漠高傲的顾昭华,如今乍然见她这般作态,莫名觉得熟悉,又隐隐有些反感。
“我……”
“大姐姐,你可以把纸鸢让我给吗?”
顾昭华适时落下一颗晶莹泪珠,未等让顾念兮动容,反是砸进了乾景泽的心里。
因为他也曾有一个十分疼爱自己的外祖母,只有她将自己当作孩子而非储君。
她会给他做好吃的核桃酥,会拉着他的手给他讲从前的故事。
只有在外祖母身边她才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可如今,这世上再无人会唤他名。
乾景泽心口微有阵痛。
顾昭华眼帘微动。
其实外祖母在她很小时便过世了,她甚至早就记不清外祖母的样子了,她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太子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