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夏装作完全听不懂他那仿佛要吃人的语气,一双澄澈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瑟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带着哭腔开口。
“爸爸,你们大半夜的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好害怕啊,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们,我就只能来找公安叔叔了……”
“所以,你就过来报警的对不对?南知夏,你是非要害死我吗?你个扫把星!”
杨文才气得目眦欲裂,连带着手腕上的手铐都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猛地扬起戴着手铐的双臂,哪怕勒出红印子,也要不管不顾地朝南知夏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啊——”南知夏惊恐地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猛地蹲缩在地上,小身板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仰起一张泪意纵横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别打我!别不要我!我会乖的,我以后每天只吃一口饭,我会很多很多活……求求你别丢下我……”
旁边的公安哪里还看得下去?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虐待!
“什么,当着警察的面还敢行凶?!”两名警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杨文才死死反扯开。
局长气得脸色铁青,上去照着杨文才的就是狠狠一脚。
“唔……”杨文才痛的闷哼出声。
“你他妈属疯狗的?!”局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收到的是有人写的匿名举报信!你家大闺女是个傻子,整个沪市都知道,她怎么跟我们说?你还是好好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到底在外面得罪了哪个活阎王吧!”
杨文才被踹得一个趔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这个傻子?
对哦,这傻子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写举报信?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更要命的是,他的财产呢!
他那几百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到底被哪个王八蛋给搬空了,竟然拿得连毛都不剩……
看着杨文才那副还在算计的死人脸,局长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满眼都是鄙夷:“你这个当爹的,心肠也真是够歹毒!自己卷铺盖带着小老婆和私生女跑路,偏偏扔下个心智不全的亲生女儿!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是存心想让她活活饿死啊?”
旁边的一名女公安看着南知夏那可怜样,有些心疼,赶紧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可南知夏偏偏像是个毫无怨言的讨债鬼,非但没躲远,反而跌跌撞撞地又往杨文才那一家三口身边凑。
“呜呜……”她一双哭红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们,声音软糯又凄凉:“爸爸,阿姨……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段静正烦躁得要命,听见这傻子的声音就觉得晦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杨巧兰更是像只炸了毛的母鸡,扯着嗓子冲她尖叫:“你个丧门星,你克死了你那个短命的妈,又克死了你爷爷,现在还想克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我没有…我不是丧门星……”南知夏哭得连连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想要去拉扯他们的胳膊。
可那一家三口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满脸嫌恶地不搭理她。
“你给我滚!”杨文才刚张嘴怒吼,鼻尖突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馨香。
这香味……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在闹心自己那不翼而飞的惊天财富,哪里还有心思去细想这香味的来源?
怒火中烧之下,他抬起一脚就狠狠朝南知夏的肚子踹去。
南知夏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脚下极为灵活地一个走位,轻松躲开了那一脚。可落在外人眼里,她就像是被杨文才一脚踹飞了出去似的,“吧嗒”一声摔在地上。
“杨文才,在警局你还敢动手!”局长这下是真怒了,青筋在额角暴跳,“这是你的亲生女儿!”
局长大臂一挥,厉声下令:“把这三个嫌疑人给我分开关押,分别突击审问,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不不不……”段静一听要分开,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朝杨文才伸出双手:“文才,文才我不要跟你分开,我害怕!”
“嘘——”杨文才生怕这蠢女人说漏嘴,急急地压低声音叮嘱,“你就正常说,就咬死咱们没有转移财产,咱们家里本没钱!听见没有?”
“什么呢?当着老子的面还敢串供!”局长气极反笑,指着他们怒吼,“来人,拿破布把他们三个的嘴都先给我堵上!”
几名警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往他们嘴里塞毛巾。
“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我可是南家大小……唔唔唔!”杨巧兰急得拼命扭动着身躯。
段静也被死死捂住了嘴巴,满眼惊恐地还想往杨文才身边撞,可杨文才已经被两名警像拖死狗一样,强行带进了走廊旁边的第一间小屋子里去了。
正当几名公安被段静和杨巧兰这两个又抓又挠的泼妇弄得焦头烂额、略显狼狈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像疯狗一样剧烈挣扎的杨文才三个人,突然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发直、呆滞。
“嗯?”押送段静和杨巧兰的警都愣了一下。
毕竟是女人,他们本来还不好下重手,结果这俩人怎么突然跟没了骨头一样?
公安试探性地带着她们分别进入审讯室,这两母女竟然乖得像木偶一样,一点也不闹腾了。
虽然觉得这转变有些蹊跷,但对于审讯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公安们精神一振,立刻开始了连夜审问。
第一审讯室内。
审讯的进度顺利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杨文才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可公安问什么,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答什么,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股极其扭曲的沾沾自喜。
“没错,我把南家所有的财产,全都转移到码头的船上去了!”杨文才机械地张着嘴,滔滔不绝,“然后我就准备带着段静和巧兰离开,我们去新世界,开始新生活!”
“至于剩下那个大傻子…嘿嘿,反正她是南家正牌血脉,正好留下来给我们杨家顶资本家的罪名!”
说到兴奋处,杨文才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像我这样在南家当牛做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拿走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看着他这副卖女求荣、恬不知耻的恶心嘴脸,负责审讯的两名公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悄悄把审讯室的门反锁上。
…
接下来,审讯室里只剩下沉闷的拳肉相交声。
公安专门挑着他身上衣服盖住、肉厚神经敏感的地方狠狠揍了一顿,痛入骨髓,但脸上却净净,没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打完出够了气,公安才把那份罪恶滔天的口供拍在桌上,让他签字按手印。
另外两间审讯室里,段静和杨巧兰的情况也如出一辙。
平时精明算计的母女俩,此刻毫无防备地把一切和盘托出,很容易就拿到了口供。而且跟杨文才的说辞严丝合缝,正好能形成一条完美无缺的证据链。
更别提那两个船员了,公安还没等怎么上手段细问,他们俩为了甩锅,就把知道的底朝天全秃噜了出来。
生怕自己说得少了,不能把杨文才一家送进牢里。
所有的这些口供放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互相印证,单凭这些铁证,就已经足够先把杨文才一家定上“资本家携款潜逃”的死罪了!
当厚厚一沓口供交到局长手里时,局长长长地松了口气。
上面刚下达清查文件,没想到他这就拔了个头筹,第一个搞倒了杨文才这条大鱼。
“咦?”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口供的具体内容时,浓黑的眉毛再次紧紧皱在了一起:“这不对啊……杨文才怎么没有交代他家的到底都被转移到哪里去了?”
汇报的公安也是一脸纳闷,挠了挠头:“局长,我们问了,他一口咬死东西就在那几条船上,可是…当时咱们在码头把船底板都搜了,确实是没有!”
“……”局长摸着下巴沉默了片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当机立断地拍板:“你立刻再带几个人,去刚才那个码头附近的船上,或者其他的码头给我仔仔细细地找一下!也许这老狐狸玩了手障眼法,把财产弄到别的地方去了!”
公安眼睛猛地一亮:“对哦,我们怎么没想到的!”
像杨文才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狡诈商人,把自己的钱财看得比亲娘的命都重要,那么庞大的一笔巨额财富,怎么可能长翅膀不翼而飞?
他们立刻点齐人马,打着手电筒再次冲向附近的船只和码头去寻找了。
毕竟这么巨额的财产如果真不见了,局长也是需要硬着头皮去上报的。
不过他原本还以为这种老狐狸的嘴会很难撬,没想到杨文才在这节骨眼上,还算是比较“识时务”的。
交代完工作,局长捏了捏眉心走出大厅。
一抬眼,却发现南知夏还怯生生地缩在一边的木排椅上。
“南知夏,天都快亮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局长心里一酸,放柔了脚步走过去,温和地问道。
“我在等爸爸和阿姨她们一起回家。”南知夏抬起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天真与无辜,装作毫不知情地说着,“爸爸说了,他们出来了,我们就得一起回家去。”
看着这傻丫头被亲爹卖了还在等门的样子,局长心里更是泛起一阵不忍。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发现,南知夏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警手里拿着的大肉包子,眼睛直勾勾的,喉咙还不住地滚动,咽着口水。
“你……晚上还没吃饭吗?”局长看她这副饿极了的模样,恻隐之心大动。
南知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畏惧,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嗫嚅道:“爸爸不让我说我饿了……他说,在外面喊饿,会给他丢脸。”
这番话一出,更是让局长觉得杨文才简直是畜生不如了。
家里富得流油,连亲生女儿一口饱饭都不给!
很快,局长就转身吩咐手下去食堂打了份热腾腾的饭菜和肉包子回来,亲手递到了南知夏的手里。
看着小姑娘像护食的小狗一样捧着包子啃,局长在一旁坐下,语气越发柔和,像是在诱哄一般:
“慢点吃……叔叔问你哈,关于你爸爸要带人跑路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