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夏捧着包子的手微微一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了一下。
她怯怯地看了局长一眼,点点头,随后又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爸爸……爸爸不让我说。”
这南家当年的事,在沪市街坊邻居的嘴里早就传遍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惊恐、连句囫囵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傻丫头,局长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那股子火气和酸涩直往脑门上顶。
自从那个叫段静的后妈带着继妹进门,这南家大小姐过的是什么子?
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
面黄肌瘦,下巴尖得能戳死人,头发也没什么光泽,一看就是长年累月吃不饱饭、遭尽了虐待。
再回想刚才审讯室里那个杨巧兰,浑身上下穿金戴银,全他娘的是名牌货。
头发抹得乌黑油亮,可就算套着一身金光闪闪的皮,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子乡下来的土腥气,连南知夏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千金气质的一脚趾头都比不上。
“知夏,你别怕。”局长尽量压低嗓门,看着她狼吞虎咽地把包子往嘴里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试探着问,“你知道你爸爸手里,有很多很多的钱吗?”
南知夏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说实话,自从她穿过来,就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
这几天全靠顺走杨巧兰屋里的那点零食垫肚子,虽然饿不死,但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这会儿吃着热腾腾的大肉包子,简直人间美味。
听到局长的问话,南知夏动作一僵。
她赶紧使劲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差点没噎着,这才乖乖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局长:“爸爸说了,不让我跟别人说家里有钱……他说,要是说出去了,会被坏人偷走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把那些东西都搬到哪里去了?”局长耐着性子继续问。
看着她连回个话都要先把饭咽净、乖乖坐正的懂事模样,局长眼底的心酸更浓了。
这么好的孩子,就算脑子不灵光,若是她亲妈和外公还在世,不得放在手心里娇宠着?
硬生生被那个畜生不如的后爸蹉跎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不知道呀……”南知夏歪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做出努力回想的苦恼模样,“我们家就是一觉醒来,就空啦,什么都没了……唔,我都好几天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这一声脆生生的“好人”,叫得局长心里猛地一抽,更是认定了这丫头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不仅如此,结合口供,局长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杨文才那条阴毒至极的毒计!
这老畜生,分明就是打算卷走南家所有的真金白银,带着小三和私生女去国外吃香喝辣。
然后故意把这个心智不全的傻女儿独自留在沪市。
等上面彻底清算资本家的时候,钱找不到,南家就剩她一个顶锅的,到时候所有的死罪,全都要扣在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丫头头上。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杨文才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局长越想越来气,看着南知夏那巴巴望着亲人的眼神,狠了狠心开口道:“知夏,叔叔跟你交个底……你爸爸,还有你那个阿姨、妹妹,犯了重罪!”
“他们是不可能再出来了,肯定要挨枪子儿或者吃一辈子牢饭的,不过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家的钱也全被你爸那个王八蛋转移走了,你是个受害者,这个事牵连不到你头上的。”
一开始,按照上面的意思,财产既然是南家的,南知夏作为唯一留在国内的南家人,怎么也得背个“资本家”的黑锅。
但现在性质变了。
是杨文才这只白眼狼卷走了所有财产,南知夏反而成了被抛弃的赤贫户。
这成分,瞬间就清白了!
“啊?”南知夏似乎对“出不来”这三个字有些反应不过来,局长掰碎了揉烂了又给她解释了一通,她才像是听懂了似的,大眼睛瞬间红得像只兔子。
“爸爸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吗?”南知夏眼巴巴地掉下两串金豆子,可怜兮兮地绞着衣角,“那…那我想去找我未婚夫……我、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宝宝了。”
“咳咳咳!”
局长正端着茶缸子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水呛死。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巴巴的小丫头。
这特么是哪个禽兽的好事?
连个傻子都下得去手,还趁人之危搞大了肚子!
“你……你未婚夫是谁?人在哪儿?”局长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未婚夫叫方宇川……”南知夏吸了吸鼻子,眼神却出奇的认真清澈,“他是南军区部队的军人。”
“南军区的?”局长闻言,紧皱的眉头猛地一松。
如果是军人的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虽然南知夏现在孑然一身去找人,对方未必愿意认下这个烦,但……她肚子里有了种。
部队最讲究纪律和作风,有了孩子,那个叫方宇川的小子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必须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叔叔……”南知夏紧张地捏着衣角,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以前老骂我爸爸是资本家,说我成分不好,不能和未婚夫在一起……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看着这丫头瑟瑟发抖的模样,局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大手一挥,豪气云地打断了她:“放他娘的屁!你爸那是咎由自取,跟你个受害的苦孩子有什么关系?”
局长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丫头,你听叔叔的!你一会儿写个‘断亲书’,叔叔亲自给你盖上咱们公安局的大红章,从今往后,你跟那个姓杨的畜生再也没有半点瓜葛!我再用局里的名义给你开封介绍信,证明你的清白!”
“然后明天一早,你过来按个手印,拿着介绍信,挺直了腰板去找你未婚夫!”
南知夏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局长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激:“谢谢叔叔,你一定会有福报的!”
局长被这实诚的丫头弄得鼻头一酸,摆了摆手,赶紧让人把她先送回去了。
离开公安局,南知夏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南家别墅,原本那副怯懦凄苦的表情瞬间收得净净。
她反锁上房门,意念一闪,就进了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南知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去灵泉里泡了个澡,躺在医堂里的吊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连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水灵又精神。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南知夏准时踏进公安局的大门。
刚一走到走廊,就听见审讯室的方向传来一阵猪般的惨叫和破口大骂: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认罪了?我不认罪,我没签过字!”
“我不是资本家,家里本没有钱!是你们,是你们这帮黑狗子在诬陷我!”
这歇斯底里的声音,不是杨文才那老王八蛋还能是谁?
南知夏站在走廊里,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一点都不奇怪杨文才现在的疯狂。
昨天夜里,她之所以在警局死皮赖脸地非往他们一家三口跟前凑,甚至不惜上演那出“血脉情深”被踹飞的苦肉计,为的就是下药!
出门前,她特意从空间的医堂里取了“迷魂膏”,涂在指甲缝里。
趁着拉扯的功夫,那种带着淡淡馨香的药膏,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在了那一家三口的衣服和皮肤上!
这药催化了他们体内的蛊虫,才让他们意识模糊,问什么说什么。
若不是这副猛药,就凭杨文才那种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公安想连夜拿到那么完美的口供,那还得等很久了。
这会儿药效挥发净,蛊虫重新沉睡,杨文才的脑子也清醒了。
此时的第一审讯室里,杨文才看着面前那份按着自己红彤彤手印的口供,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对昨晚的记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片段,本拼凑不起来。
可口供上的每一个字,确确实实都是他心底最隐秘、连老婆都没告诉过的真实计划!
“我没有,我不是资本家!我不认罪啊啊啊!”
杨文才彻底疯了,手铐把桌子砸得“砰砰”作响,对着上去按他的公安就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反了你了,进了这里还敢撒野?”
局长铁青着脸一脚踹开大门,指着杨文才的鼻子怒吼:“你不承认有个屁用?白纸黑字加上你船上伙计的证词,铁证如山!我告诉你杨文才,你就给老子把牢底坐穿吧!”
刚说完,余光瞥见站在门口、被这一幕“吓”得缩着肩膀的南知夏。
局长的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这疯狗给我好好‘教育教育’,别脏了小姑娘的眼。”
几个公安立刻会意,反剪住杨文才的胳膊就往死角里拖,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拳打脚踢声和杨文才被堵住嘴的闷哼。
“知夏,来,别理这畜生,跟叔叔来。”
局长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脸,把南知夏领到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写得清清楚楚的《断亲书》。
“在这个名字上按个手印,从今往后,他姓杨的死活,跟你南知夏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南知夏乖巧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沾了红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好孩子。”局长满意地点点头,将一封盖着公安局大红公章的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递到她手里,“我帮你办了介绍信,直接拿这个去找你未婚夫就行。”
说完,局长又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卷带着体温的零钱,连同一沓粮票,硬塞进了南知夏的手里:“路途遥远,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拿着,路上买点好吃的,别苦了自己。”
握着手里那些皱巴巴却沉甸甸的纸币,南知夏的心微颤了一下。
在这个冰冷的年代,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她竟然从一个非亲非故的警察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谢谢叔叔。”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她紧紧攥着介绍信,对着局长再次深深鞠躬。